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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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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敘安道:“已經順利接掌徐部的兵權,第四師營團以上軍官也已經全部交接完畢。”慕容灃這才說:“那麼再過幾個鐘頭就通電全國吧,另外替我擬一份給大總統的親筆信,用密電馬上發出去,對此事件詳加說明。徐、常二人意圖謀逆,事蹟敗露後又陰謀行刺,此事雖然是家醜,可是越是遮着掩着,人家的閒話就越多。”何敘安答應了一聲,慕容灃又問:“陶府裏情形怎麼樣?”何敘安答:“眼下還好。”慕容灃道:“再過一會消息公佈,絕不能出亂子。”何敘安道:“六少放心,外面有陶軍長親自佈置,裏面有四太太。”忽聽屋內“咔嚓”一聲,像是臥室的門打開了。慕容灃騰地站起來,轉身就往屋裏走,果然米勒大夫已經走了出來,身後跟着的護士端着小小一隻搪瓷盤子,慕容灃見着盤子裏鮮血裹着的一顆彈頭,才覺得鬆了口氣。米勒大夫說:“這一個禮拜是危險期,因爲子丨彈丨創口太深,可能容易感染。希望主能保佑這位姑娘。”

<b>遇上愛(27)

慕容灃一直走進去,看見護士已經替靜琬將血跡清洗乾淨了,她依舊昏睡在那裏。他本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去辦,可是總不忍就這樣走開,直到沈家平過來,輕聲道:“六少,他們都已經來了。”才下樓去開會。

他這個會議一直開到深夜,各處的密電都陸續地傳來,那些承軍的將領經過了這樣驚心動魄的事件,神色語氣之間,與往日自又是一番不同。等接到南方最後一封回電,差不多已經是凌晨兩三點鐘光景,夜闌人靜,慕容灃才真正覺得局勢控制下來,這纔打了個哈欠,說:“天就要亮了,都回去睡覺吧。”

那些將領皆“啪”一聲起立行禮,其中一位老將特別的恭敬,說:“六少要保重,此後任重道遠。”慕容灃點了點頭,說:“今後還得仰仗諸位。”欲起身相送,那些部屬都連聲道:“不敢。”魚貫退出。

沈家平這才上前一步,低聲問:“六少午飯晚飯都沒有喫,叫廚房預備一點消夜吧。”慕容灃這才覺得胃裏有一種微微的灼痛,可是一點胃口也沒有,只是搖一搖頭,說:“我去睡一覺,九點鐘叫我起來。”

他嘴裏雖然這樣說,腳下卻不知不覺往後走去,沈家平才知道是去看靜琬,他連忙跟上去:“尹小姐現在還不能移動,叫他們另外收拾一間屋子給六少休息吧。”慕容灃說:“我去書房裏睡,叫他們取鋪蓋過去就是了。”沈家平答應着去了,慕容灃順着長廊走到後面樓中,樓上卻是靜悄悄的,米勒醫生和兩個護士都守在那裏,見着他進去,都站了起來。

他放輕了腳步走過去看靜琬,她仍舊昏睡不醒,烏黑的長髮鋪瀉在枕畔,襯得一張臉上半點血色也沒有,米勒醫生輕聲道:“要等麻丨醉丨藥的效力過去,她才能夠甦醒。”她蓋着一牀西洋的羽絨被,因爲被子很輕,越發顯得她身形很嬌小,睡在那麼大的一張牀中央,小小的如同嬰兒一樣柔弱。牀對面的窗下放着一張軟榻,他在榻上一坐下來,隨手就摸出煙盒來。米勒醫生連忙制止他:“對不起,六少,病人的肺部受過傷害,絕對不能刺激她咳嗽。”他“哦”了一聲,將煙盒放下。他坐在那裏只說休息一下,可是這一整天辛苦勞累,身心俱疲,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他是軍旅出身,只不過打了個盹,睡了一個鐘頭的樣子就醒了。身上十分暖和,蓋着一牀絨毯,他看窗欞裏透出一線青白灰色的光線,瞧那樣子天已經快亮了。忽聽牀上的靜琬呻吟了一聲,護士連忙趨前去看,他也掀開毯子下了軟榻。靜琬並沒有真正甦醒,護士拿棉籤沾了些水在她脣上,又給她量着體溫,慕容灃見她臉上略微有了些血色,伸手在她額頭上按了按,看她的體溫如何,她十分含糊地叫了一聲:“媽媽……”他不由低聲道:“是我,疼得厲害嗎?”她昏昏沉沉的,護士悄聲說:“現在她還沒有清醒,讓她睡吧。”他將被角掖了一掖,忽聽她呢喃:“建彰……”他本來彎腰弓着身子在那裏,清清楚楚地聽見這兩個字,心裏說不清是甚麼滋味,過了半晌,才慢慢地直起腰來,去到外面起居室裏。

沈家平本來在起居室裏,見他出來馬上站起來,他吩咐沈家平:“去找許建彰來。”沈家平遲疑了一下,說:“這個時候不太方便吧,要不要等到天亮再派人去?”慕容灃怒道:“有甚麼不方便的,馬上叫他來。”

十一

陶府裏安置的客房自然十分舒適,可是許建彰一點睡意也沒有。下午時陶府裏驟然安靜下來,賓客頃刻間盡散,他雖然隱約猜到是出事了,一直到黃昏時分,才聽說慕容灃遇刺。這是何等轟動的事件,雖然通電中再三聲明慕容灃並沒有受傷。所有的高級將領全部趕赴帥府開會,陶府裏的女眷慌亂了一陣子,也漸漸散去了。至入夜時分,整座陶府靜悄悄的,和白天那種熱鬧的樣子一比,就像兩個世界似的。

許建彰聽說出了這樣的大事,靜琬又正是去了帥府,不知她安危如何,那一種憂心如焚,直急得沒有法子。他由侍衛陪伴,不便四處打聽消息,陶府裏的下人也是一問三不知。他這一夜如何睡得着?躺下起來,只盼着天亮,正是焦急到了極點的時候,外面的侍衛拍門叫道:“許先生,許先生。”

他以爲是靜琬回來了,心中一喜,連忙去開門。那名侍衛說:“六少派人來請許先生去一趟。”他吃了一驚:“六少?”心中十分詫異,這種非常之時,慕容灃爲甚麼要見自己這個閒人?但那名侍衛連聲催促,只得隨着他上車去帥府。

天已經快亮了,趕早市的人已經喧譁起來,賣豆腐花的挑子一路吆喝着從小巷裏穿出來,顫巍巍的擔子,和着悠長的叫賣聲:“甜豆花哎耶……”那個“哎”字拖得極長,許建彰老遠只聽一聲聲地唱“哎”,到“耶”字欲吐未吐時,音調陡然往上一提,叫人的心也陡然往上一提,心中越發忐忑。

<b>遇上愛(28)

他們乘坐的車子在街上呼嘯而過,那車子走得極快,一會兒就駛入了崗禁森嚴的督軍行轅。侍衛引着他下了車,徑直往一幢青磚樓中去,樓中大廳裏燈火通明,侍立着十餘名全副武裝的近侍,腰中佩着最新式的短槍,釘子樣佇立得筆直,四下裏鴉雀無聲,靜得讓他覺得甚至能聽清自己的心跳聲。

侍衛引着他向樓上去,走完樓梯後向左一轉,便是一間十分豪華的屋子,許建彰也無心看四處的陳設,只聽那侍衛道:“請許先生在這裏稍等。”便退了出去。

許建彰心裏七上八下,只覺得這一等,等了足足有大半個鐘頭的樣子,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聽得見鳥兒在樹枝間啾啾鳴着,他心裏有無數個疑惑,無數個念頭,一會兒想着靜琬,一會兒又想慕容灃爲何要見自己,思緒凌亂,只沒個頭緒。過了好久,終於聽到腳步聲,轉過頭去一看,當先的一人年紀約在三十上下,他心裏還在琢磨,對方已經問:“許先生是嗎?”他點了點頭,那人道:“我是六少的侍衛隊長沈家平,昨天的事件想必許先生也略有耳聞,所以請許先生不要見怪。”說完將臉一揚,身後兩名侍衛就上前來細細地將他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並沒有發現武器,這才向沈家平點頭示意。

沈家平道:“請許先生跟我來。”轉身就往外走,許建彰跟隨他之後,終於忍不住問:“我的朋友尹小姐是否還在府上?”沈家平並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轉過臉來,只說:“許先生,尹小姐要見你,她受了很嚴重的槍傷。”許建彰聽了這句話,如同五雷轟頂一般,不由自主地呆在那裏,定了定神才發覺落下了好幾步,連忙大步跟上沈家平。

這次沈家平帶着他走進一間西式的套間,許建彰但覺金碧輝煌,陳設十分的富麗,外面起居室裏有幾名下人垂手立着,四處也是靜悄悄的,連牆上掛鐘嘀嗒嘀嗒的聲音都能聽見。沈家平親自推開裏間的門,裏間本來只開了一盞小小的睡燈,光線十分的朦朧柔和,許建彰此時突然只覺得害怕,心裏那片陰影卻是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擴散開來。腳下的地毯足足有三四寸深,一步下去沒自腳踝,他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樣,軟綿綿的使不上半分力氣,只覺得舉步維艱,心也像是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眼睛已經看見一張華麗的西式大牀,牀頭鏤花鍍金,垂着西式的懸帳,那帳子雪白透明,如同柔雲輕瀉,垂下無數金色的流蘇,迤邐圍繞着牀間。牀上一牀羽絨被,卻勾勒出嬌小的一個身軀。他一顆心就要跳出胸腔來一樣,失聲叫:“靜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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