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它小說 > 來不及說我愛你 > 第30章 第30節

第30章 第30節

目錄

正在着急的時候,只見兩道光柱射過來,原來是另一部汽車從山上駛下來,山路崎嶇,那汽車本來就開得不快,經過他們汽車時,車速更加減慢下來。已經駛了過去,忽然又緩緩停下來,一個司機模樣的人下車來,似乎想要問問他們怎麼回事。那位嚴先生見着那司機,輕輕“咦”了一聲,那司機也像是認出他來,轉身就又回到汽車旁去,對車內的人說了幾句甚麼。

靜琬只見一個人下車來,瞧那樣子很年輕,明明是位翩翩公子,嚴先生搶上一步,行了個禮,含糊稱呼了一聲,卻並不對他介紹靜琬,只說:“我們小姐趕着進城去,能不能麻煩載我們一程?”

那人道:“當然可以的,請兩位上車。”他的聲音極是醇厚悅耳,卻不是本地口音。靜琬並沒有在意,上車之後先道了謝,那人相當的客氣,說:“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車裏本來頂篷上有一盞小燈,清楚地照在那人臉上,她只覺得十分眼熟,忽然想起來,原來竟是那日相讓戒指之人。那人看清她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旋即便又是那種很從容的神色。

雖然那位嚴先生似乎與這位程先生認識,可是他們在車內並不交談,靜琬本來就心事重重,只是默不做聲,好在汽車開得極快,終究趕在關城門之前進了城。乾平市坊間已經是萬家燈火,那位嚴先生再三地向程先生道了謝,他們就在內東門下了車。那位嚴先生做事十分周到,替她僱了一部黃包車回家去,自己坐了另一部黃包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護送她。

家裏大門外依舊停着七八部汽車,一重重的燈一直亮到院子裏面去,看樣子客人都還沒有走,那姓嚴的侍衛遠遠就下了車,見無人留意,低聲告訴她:“這陣子我都會在乾平,小姐府上我不便常去,小姐如果有事,可以直接到南城三槐衚衕21號找我。”靜琬點了點頭,她本來怕回家晚了,父親要發脾氣會節外生枝,客人果然都還沒有走,上房裏像是有好幾桌麻將,老遠就聽到嘩嘩的洗牌聲。父親正陪幾位叔伯打牌,見她回來,只問了句:“王小姐的病好些了嗎?”

她胡亂點了點頭,藉口累了就回自己房裏去,她本來就是心力交瘁,全身都沒有了力氣,往牀上一躺,只說休息一會兒,可是不知不覺就睡着了。矇矓裏像是已經到了婚禮那一日,自己披了大紅色的喜紗,穿了紅色的嫁衣,站在廣闊的禮堂裏,四周都是親戚朋友,在那裏說着笑着,可是自己心裏卻是難過到了頂點。聽着贊禮官唱:“一鞠躬、二鞠躬……”身邊的許建彰躬身行禮,她卻無論如何不願彎下腰去,心裏只在想,難道真這樣嫁了他,難道真的嫁給他?

她一驚就醒了,只覺得手臂痠麻,身上卻搭着薄薄的毯子,想是吳媽替她蓋上的,她不知道自己睡着了多久,看那窗外天已經漸漸發白,本來夏季夜短,已經快天亮了。她就坐起來,衣襟上卻滑落了幾星花瓣,她拾起來看,那茉莉雖然已經枯萎,但猶有殘香。她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戴着那顆“玥”,下意識地向頸中摸去,不想一下子摸了個空,心陡然一沉,幾乎是瞬間就生出一身冷汗來,只想:珠子到哪裏去了?

她一着急,連忙起牀梳洗,心想那珠子定是昨晚遺落了,如果不是在自己坐回家的黃包車上,就應該落在了汽車上,惟今之計,得趕快去找。她本來是很貪睡的人,連吳媽都很驚詫,說:“小姐怎麼起得這樣早?”尹太太見她下樓,也心疼地說:“怎麼不多睡一會兒,後天就是吉期了,明天只怕半夜裏就得起來預備,到時候很累人的。”靜琬“嗯”了一聲,尹太太只她這一個女兒,很是偏寵,見她心不在焉,於是問:“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別不是這兩天累着了吧。”

靜琬只是隨口敷衍着母親,只想着首先要去三槐衚衕告訴嚴先生,他與程先生認識,可以先叫他去問是否落在那位程先生車上了,如果沒有,那可就麻煩了。正在這樣盤算着,福伯來通報說有客人拜訪她,因爲她平常也有許多男同學來往,所以尹太太沒有介意。靜琬拿起名片一看,見是“程信之”三個字,心中一喜,想着莫不是那位程先生,忙叫福伯請到小客廳裏去。果然是那位程先生,遠遠就行了西式的鞠躬禮,開門見山說道:“這樣貿然來拜訪小姐,本來十分不應該,但小姐昨天將一樣很貴重的東西遺忘在了我的汽車上,所以我十分冒昧地前來奉還。”

靜琬心下窘迫,心想他出身世家,見識廣博,這樣一顆明珠的來歷,只怕早就識得,怪不得昨晚在車上乍然一見,神色間自然而然就有所流露。自己當時只顧想着心事,竟然沒有半分覺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心中只是七上八下,那位程先生卻若無其事,說道:“舍妹對於這種東西很是喜愛,所以上次我纔在洋行替她訂了那枚戒指,小姐的這顆明珠,只怕也是從東瀛來的養珠吧。”

<b>沒有新娘的婚禮(10)

靜琬聽他故意爲自己解圍,心下一鬆,含笑答:“是啊,這是養珠。”那位程先生道:“這樣出色的珍珠,惟有小姐這樣出色的人來佩戴,纔是相映生輝。”雖然這樣一句恭維話,可是由他口中說出來,卻極是自然,並不給人客套之感。

十八

靜琬送走程信之,一顆心纔算放下來。到了第二日,因爲吉期近在眼前,所以尹氏夫婦都忙着預備婚禮事宜,家中人多事雜,好幾位表姐妹都來了,在樓上陪着靜琬,一羣人說說笑笑,忽聽福伯從外頭一路嚷進來,手裏揚着報紙說:“大捷!大捷!打了大勝仗了!”

靜琬急急地迎上兩步,果然見到報紙上套紅的大標題:“餘家口大捷”,她不及多想,只顧往下看,激戰十餘日,承軍終究不敵穎軍,從東側全線潰敗,靜琬看到“穎軍攻佔餘家口”這幾個字,腦中竟然“嗡”一聲,定了定神纔想,餘家口爲承軍首要之地,餘家口之後就是永新,永新爲承軍南大營駐地,扼承穎鐵路咽喉,如今竟然失了餘家口,永新只怕危在旦夕。她怔怔地站在那裏出神,明香忙接過報紙,又給她倒了一盞熱茶。

一位表姐就笑道:“我們靜琬從小就像男孩子一樣,所以巾幗不讓鬚眉,時時關心國事新聞,只怕日後建彰還要對她甘拜下風呢。”另一位表妹就說:“報紙有甚麼看頭,天天不過講打仗,不過我聽爸爸說,這仗只怕馬上就要打完了。今天報紙上登的頭條,說是俄國對承軍宣戰了。爸爸說,承軍這次是腹背受敵,準得一敗塗地。”

只聽“咣噹”一聲,卻是靜琬手中一盞熱茶跌得粉碎。明香嚇了一跳,連聲問:“小姐燙着了沒有?”靜琬臉色雪白,那樣子倒還鎮定:“沒有。”明香連忙收拾了碎瓷片,嘴裏還念:“落地開花,富貴榮華。”靜琬一手按在胸口,臉上恍惚在笑,喃喃道:“你跟誰學的,這樣囉嗦。”明香將嘴一撇:“還不是吳媽,說家裏辦喜事,吉利話一定要記着。”

幾個表姐妹看她的妝奩,一樣樣的首飾頭面都取了出來,拿一樣便讚歎一聲,本來年輕的女子聚在一塊兒,就極熱鬧,何況是在看首飾,這個說這個精巧,那個誇那個貴重,靜琬額上都是涔涔的冷汗,滿屋子的笑語喧譁,在耳中卻是忽遠忽近,帶了一種嗡嗡的蜂鳴聲。她定了定神,因爲辦喜事,這件屋子裏都牽起喜幛與彩花來,四處都是很絢麗的顏色,屋子裏堆着錦緞箱籠之類,都是預備明天一早抬過去的嫁妝,梳妝檯上一隻小小的西洋座鐘,鐘下懸着的水晶球旋個不停,一下子轉過來,一下子轉過去,她望得久了,生了一種眩暈,彷彿整間屋子都天旋地轉一樣。

尹氏夫婦都忙着招呼親友,到了下午三四點鐘,尹太太才抽出空上樓見女兒,一衆同齡的姐妹們都下去聽戲了,靜琬一個人坐在那裏,怔怔地發着呆。尹太太愛憐地說:“聽吳媽說你中午都沒喫甚麼,臉怎麼這樣紅?”靜琬伸手摸了摸臉,那臉頰上滾燙的,像是在發燒一樣,可是她心底有更烈的一把火在燒着,她的眼底帶着一種迷離的神氣,輕輕叫了聲:“媽。”

分享本章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