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它小說 > 來不及說我愛你 > 第34章 第34節

第34章 第34節

目錄

靜琬因爲洗過澡,本來就臉頰暈紅,見他仔細打量,訕訕地解釋說:“沒有電吹風,所以頭髮只好這樣披着。”她說話之時微微轉臉,有幾滴小小的水珠落在他手背上,迅速地幹去,手上的皮膚髮了緊,一分一分地繃起來。他心中不自在起來,轉臉打量室中的陳設,雖然是倉促佈置起來的,但外面這間屋子裏放着一對絨布沙發,並有茶几。走進裏面房間,屋子那頭放着一架西洋式的白漆銅牀,牀上的被褥都是簇新的,另外還有一架西洋式的帶大玻璃鏡子的梳妝檯。梳妝檯上擱着一隻細瓷花瓶,裏面插了一把菊花。

在行轅裏,一切都因陋就簡,這一束銀絲蟹爪,雖不是甚麼名貴花種,但是潔白嬌豔,十分引人注目。他日日所見都是烽火連天,這樣整潔的屋子,又帶着一種閨閣特有的安逸舒適,不覺令人放鬆下來。

他說:“現在菊花已經開了。”停了一停又說:“回頭叫他們在我的房裏也擱這麼一瓶。”靜琬隨手將那菊花抽了一枝出來,說:“這花好雖好,可惜開在秋天裏。”她隨口這麼一句,慕容灃忽覺有一絲不祥,但他心中正是歡喜,於是岔開話問:“這一路上怎麼來的,必然十分艱險吧?”靜琬怕他擔心:“還好啊,一路上都很順利,就是最後在何家堡受了點驚嚇。”慕容灃果然一驚,忙問:“傷着哪裏沒有?”靜琬搖了搖頭,眸光流轉,笑吟吟地道:“連嚴大哥都沒想到,六少用兵如神,第四師的騎兵團冒雨行軍去奇襲穎軍,差點將我們三個人當穎軍的奸細捉住槍斃。”

<b>沒有新娘的婚禮(16)

她話說得極俏皮,眼中露出一種孩子氣的頑皮來,慕容灃含笑望着她,只覺得她整個人都熠熠生輝,散發出一種絢麗的光彩來,和前不久見着她那種黯然的樣子截然相反。他們兩個人雖然十來天前剛剛見過一面,可是此番重逢,兩個人都有一種恍若夢境的感覺。這才知道古人所謂“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在夢中”是怎麼樣一個心境。

他們兩個這樣坐着,都不願說話似的,雖然並不交談,但兩個人心裏都有一種沉靜的歡喜,彷彿都願意就這樣兩兩相望,直到天長地久。最後夜已經深了,他只得起身說:“我先回去,明天再來看你。”

靜琬送他出去,長旗袍拂在腳面上,她穿慣了西式的衣服,這樣不合身的旗袍,襟上繡着一朵朵海棠,最尋常不過的圖案卻有一種舊式的美麗。衣裳的顏色那樣喜氣,她自己也覺得紅豔豔的一直映到酡紅的雙頰上來。腳上一雙軟緞繡花鞋,極淺的藕色夾金線,步步生蓮。走了這麼遠的路,終於見着了他,連新鞋穿在腳上都有一種踏實的安穩,雖然未來還是那樣未卜,但終究是見着了他,她有一種無可明狀的喜悅。

他在門前停下,說:“我走了。”離得這樣近,他身上有好聞的香皂香氣、乾燥的菸草香氣,混着薄荷的清淡、硝藥的微嗆,他的眼中只有她的身影,如同被蠱惑一樣,她的聲音低低的:“晚安。”他答了一聲“晚安”,她見他打開門,也就往後退了兩步,目送他出去。

他手扶在門把上,突然用力一推,只聽“咔嚓”一聲那門又關上了。靜琬猶未反應過來,他的吻已經鋪天蓋地般地落下來,又急又密,她透不過氣來,只得用手去揪他的衣領。她像是垂死的人一樣無力地掙扎:“不,不行……”可是他不顧了,他甚麼都不顧了,惟有她是真切的,是他渴望已久的。他差一點失去,可是奇蹟樣奪了回來。他的呼吸急促地拂過她耳畔,有一種奇異的酥癢,她的身體抵在他的懷中,四處都是他的氣息,都是他的掠奪。

菊花的香靜靜的,滿室皆是清逸的香氣,他想到菊花酒,那樣醇的酒裏,浸上乾的黃山貢菊,一朵朵綻開來,明媚鮮活地綻開來,就像她一樣,盛開在自己懷中。

二十

前線最後的戰報到下午時分才呈達。承軍佯敗之後,穎軍果然中計入伏。此時經過晝夜的激戰,承軍重新奪回餘家口,並且攻下紫平、奉明,而西線則攻克彰德,奪得對承穎鐵路的控制權。穎軍既失奉明關,只得後撤數十里,退守晉華。此時戰局急轉直下,承軍乘勝追擊,越過老明山進逼晉華,而晉華後的防線即是軍事重鎮阜順,阜順乃乾平門戶,所以這一仗已經動搖到穎軍的根本。立時中外震動,連外國的艦艇都從北灣港南下,遠遠遊弋觀察戰局。

慕容灃拿到大捷的戰報,倒也並沒有喜出望外,因爲這一次佈置周詳,歷時良久,而且東西夾擊,與護國軍合圍聚殲,實在沒有敗的道理。祕書們忙着各種受降、安置俘虜、繳獲軍械輜重事宜的安排。雖然依舊忙碌,只是這種忙碌裏頭,已經有了一種胸有成竹的從容。

慕容灃開完會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因爲西線的戰報又陸續到來,所以先在那裏看着。何敘安雖然只是他的私人祕書,但參與軍政,亦是一位重要的幕僚。此時聽聞一件要事,所以趕過來見他,他有滿腹的話要說,見慕容灃低頭注視桌子上鋪的一大張軍事地圖,於是先只叫了聲:“六少。”

慕容灃“嗯”了一聲,並沒有抬起頭來,何敘安知道他的脾氣,不敢開門見山,遠遠先兜了個圈子:“如果戰事順利,最遲下個月,我軍便可以輕取穎州,彼時這江北十六省,皆入六少囊中。”慕容灃抬起頭來望了他一眼,說:“想說甚麼就說吧。”

何敘安道:“六少難道真的打算與昌鄴政府劃江而治,只安於這半壁天下?”

慕容灃道:“永江天險難逾,再說這一場大仗打下來,我們的元氣也得好一陣子才能緩過來。昌鄴政府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與我討價還價。”頓了頓又道:“當日在乾平,程信之代表程家和我談判時,我就答應過他,會遵守立憲,承認昌鄴政府,接受昌鄴政府的授銜。這表面的文章,唱戲還得唱足。”

何敘安沉吟道:“如果程家肯支持六少,那麼昌鄴內閣其實形同虛設。”慕容灃笑道:“壅南程氏乃豪商巨賈,程充之又是再滑頭不過,最會算計利益得失,豈肯棄昌鄴而就我?”

何敘安心中有着計劃,但素知慕容灃年輕氣盛,又最愛面子,向來喫軟不喫硬,所以又將話先扯開去,兩個人講了一會兒局勢,轉又商議戰時物資的供給。他正漸漸地設法往那話題上引,忽然沈家平敲門進來,對慕容灃附耳低語了一句甚麼。慕容灃就問:“怎麼回事?”沈家平顯出十分爲難的神色來,慕容灃明知他亦是無可奈何,起身從那文件櫃裏取了一卷文書拿在手中,道:“那我去瞧瞧。”

<b>沒有新娘的婚禮(17)

何敘安見機不對,忙道:“六少,我還有話說。”慕容灃已匆匆走到門口,遠遠回頭說:“等我回來再說。”何敘安追上幾步,道:“六少,請留步,敘安有幾句要緊話說與六少聽。”慕容灃揮一揮手,示意他回頭再說,人已經由侍衛們簇擁着去得遠了。何敘安只得立在了當地,扯住沈家平問:“是不是尹小姐那裏有事?”沈家平笑道:“可不是。”何敘安心中本來就有一篇文章,現在見了這種情形,只是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

慕容灃走進屋子裏,只見外間的茶几上放着一隻紅漆食盒,裏面幾樣飯菜都是紋絲未動,裏間的房間門卻是虛掩着的。他推開門走進去,只見靜琬依舊和早晨一樣,矇頭向裏睡在那裏,一動未動,似乎連姿勢都沒有改變一下。他放輕了腳步,一直走到牀前去,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她卻將臉一偏躲了過去,他笑着說:“我以爲你睡着了呢。”她恍若未聞,依舊躺在那裏,他便坐在牀側,伸手輕輕將她一推:“好啦,就算是我的不是,你也生了整整一天的氣了,別的不說,飯總是應該喫的。”

她脊背繃得發緊,仍舊不理不睬。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到底是不相信我,那麼神明在上,我若負了你,就叫我挫骨揚灰,不得好死。”她待要不理他,可是實在忍不住,翻身坐起:“領兵打仗的人,怎麼不知道半分忌諱。”口氣雖然依舊冷淡,慕容灃卻笑起來:“你若是真的一輩子不睬我,我還不如死了好。”

靜琬怒道:“你還說,你還說。”

分享本章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