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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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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敘安道:“內閣雖然是李重年的內閣,可離了錢糧,他也寸步難行。假若壅南程家肯爲六少所用,不僅眼前的危機解了,日後的大事,更是水到渠成。”慕容灃本來就不耐煩,腳上使勁,將茶几蹬得“咔咯”一響:“別兜圈子了,你能有甚麼法子,遊說程允之投向我?”

何敘安身子微微前傾,眼裏卻隱約浮起奇異的神采:“六少,程家有一位小姐待字閨中,聽說雖然自幼在國外長大,可是人品樣貌皆是一流,更頗具才幹,程家雖有兄弟四個,程允之竟稱許這位年方及笄的小姐爲程家一傑……”他話猶未完,只覺得慕容灃目光凌厲,如冰似雪一樣蓋過來,但他並未遲疑,說道:“六少,聯姻爲眼下最簡捷的手段,如果與程家聯姻,這天下何愁不盡歸六少?”

慕容灃嘴角微沉:“我慕容灃若以此婦人裙帶進階,豈不爲天下人恥笑。”

他語氣已經極重,何敘安並無絲毫遲疑:“此爲權宜之計,大丈夫識時務爲俊傑,六少素來不是迂腐之輩,今日何出此言?”慕容灃沉默片刻,冷笑一聲:“權宜之計?你這不過是欲蓋彌彰。”

何敘安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只聽“咚”一聲,卻是慕容灃一腳將茶几踹得移出好幾寸遠:“這怎麼是小節,婚姻是人生大事,要我拿來做此等交易,萬萬不能。”

何敘安到底年輕,何況素來與慕容灃公私都極其相與,雖然見他大發雷霆,仍舊硬着頭皮道:“六少說這是交易,不錯,此爲天字一號的交易。所易者,天下也。如今局勢,我們雖有把握贏得穎軍這一仗,可是北方對俄戰爭已是膠着,李重年的昌鄴政府又是國際上合法承認的。即使解決了北線的戰事,宋太祖曾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難道六少真的甘心與昌鄴劃江而治?如若再對昌鄴用兵,一來沒有適當的藉口機遇,不免落外國諸友邦口實,說不定反生變故。二來此一戰之後,數年內我軍無實力與昌鄴對壘,數年之後,焉知又是何等局面?三來兵者不吉,如今國內國外,都在呼籲和平,避免戰爭,六少素來愛兵如子,忍見這數十萬子弟兵再去赴湯蹈火,陷於沙場?”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頓了頓又道:“程允之精明過人,必然能領悟六少的苦心,六少與程家各取所需,何愁程氏不允?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平定江南,不起戰端,天下蒼生何幸?”

慕容灃默然不語,何敘安見他不做聲,覺得把握又大了幾分,於是道:“程小姐出身世家,想必亦是通情達理,而尹小姐那裏,所失不過是個名分,六少以後就算對她偏愛些,程小姐必然也可以體諒。”

慕容灃只覺得太陽穴處青筋迸起,突突亂跳,只是頭痛欲裂,說:“我要想一想。”何敘安起身道:“那敘安先告退。”

屋子裏雖然開着數盞電燈,青青的一點光照着偌大的屋子,沙發是紫絨的,鋪了厚厚的錦墊,那錦墊也是紫色平金繡花,蒼白的燈光下看去,紫色便如涸了的血一樣,連平金這樣熱鬧的繡花樣子,也像是蒙着一層細灰。慕容灃本來心煩意亂,只將那銀質的煙盒“啪”一聲彈開,然後關上,再過一會兒,又“啪”一聲彈開來。朱舉綸適才一直沒有說話,此時仍舊慢條斯理地抽着煙槍,慕容灃終究耐不住,將煙盒往茶几上一扔,在屋子裏負手踱起步子來。朱舉綸這才慢吞吞地將煙鍋磕了兩下,說道:“天下已經唾手可得,六少怎麼反倒猶豫起來了?”

<b>沒有新娘的婚禮(23)

慕容灃臉上的神色複雜莫測,停住腳站在那裏,過了許久,只是嘆了一口氣。

靜琬素來貪睡,這兩天因爲精神倦怠,所以不過十點鐘就上牀休息了。本來睡得極沉,迷迷糊糊覺得溫暖的脣印在自己嘴角,呼吸噴在頸中極是酥癢,不由身子一縮:“別鬧。”他卻不罷不休纏綿地吻下去,她只得惺忪地睜開眼:“今天晚上怎麼回來得這樣早?”慕容灃“嗯”了一聲,溫聲道:“我明天沒有事情,陪你去看紅葉好不好?聽說月還山的紅葉都已經紅透了。”靜琬笑道:“無事獻殷勤。”他哈哈大笑,隔着被子將她攬入懷中:“那麼我肯定是想着頭一樣。”她睡得極暖,雙頰上微微烘出暈紅,雖然是瞪了他一眼,可是眼波一閃,如水光瀲灩,他忘情地吻下去,脣齒間只有她的甘芳,她的呼吸漸漸紊亂,只得伸手抓住他的衣襟。他終於放開她,他已經換了睡衣,頭髮也微微凌亂,他甚少有這種溫和平靜,叫她生了一種奇異的安逸。他撐起身子專注地端詳着她,倒彷彿好幾日沒有見過她,又彷彿想要仔細地瞧出她與往日有甚麼不同來一樣。

絲棉被子太暖,她微微有些發熱,嗔道:“怎麼這樣子看人,好像要喫人一樣。難得這麼早回來,還不早點睡。”慕容灃笑起來:“我不習慣這麼早睡。”靜琬將他一推:“我反正不理你,我要睡了。”慕容灃道:“那我也睡了。”靜琬雖然攥着被子,禁不住被他扯開來,她“噯”了一聲:“你睡你的那牀被子……”後面的聲音都湮沒在他灼熱的吻裏。他緊緊地箍着她,彷彿想要將她揉進自己體內去一樣,她有些透不過氣來,他啃齧着她細膩的肌膚,情慾裏似有一種無可抑制的爆發,他弄痛了她,她含糊地低呼了一聲,他卻恍若未聞,只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癲狂,將她整個地吞噬。

夜靜到了極點,遠處牆外崗哨的腳步聲隱約都能聽見,遙遙人家有一兩聲犬吠。近在咫尺輕微的嘀嗒聲熟悉而親切,他醒來時恍惚了一下,才聽出原來是自己的那塊懷錶。後來那懷錶給了她,如今也一直是她帶在身上,她習慣將那塊懷錶放在枕下,他想拿出來看看時間,觸手卻是冰冷的金屬,原來是自己的手槍。他將槍推回枕下,這麼一伸手,不意間觸到她的長髮,光滑而細密,有淡淡的茉莉清香,是巴黎洗髮水的香氣。

她睡得極沉,如無知無識的嬰兒一樣,只是酣然睡着,呼吸平穩而勻和。他支起身子看她,錦被微褪下去,露出她光潔的肩,溫膩如玉。他慢慢地吻上她的肩頸之間,他下巴上已經微生了胡碴,刺得她微微一動,她這樣怕癢,所以最怕他拿鬍子扎她。極遠傳來一聲雞啼,天已經要亮了。

他這天沒有辦公,所以睡到很晚纔起來,和靜琬喫過了午飯,就去月還山看紅葉。本來早上天氣就是陰沉沉的,到了近午時分天色依舊晦暗得如同黃昏。上山只有一條碎石路,汽車開到半山,他們才下了車。山上風大,吹得靜琬獺皮大衣領子的風毛拂在臉上,癢癢的惹她用手去撥。崗哨早就佈置了出去,蜿蜒山路兩側背槍的近侍,遠的那些已經看不清了,都是一個一個模糊的黑點。

滿山的紅葉早已經紅透了,四處都像是要燃起來一般火紅得明豔,楓樹與槭樹的葉子落了一地,路上都是厚厚的積葉,踏上去綿軟無聲。他牽着她的手,兩個人默默往前走,侍衛們自然十分識趣,只是遠遠跟着。山路之側有一株極大的銀杏樹,黃絹樣的小扇子落得滿地皆是,她彎腰去拾了幾片,又仰起頭來看那參天的樹冠。他說:“倒沒瞧見白果。”她說:“這是雄樹啊,當然沒有白果。”環顧四周,皆是豔豔的滿樹紅葉,惟有這一株銀杏樹,不禁悵然道:“這麼一棵雄樹孤零零地在這裏,真是可憐。”

慕容灃本來不覺得有甚麼,忽然聽到她說這麼一句話,只覺得心中一慟,轉過臉去望向山上:“那裏是不是一座廟?”靜琬見一角粉黃色的牆隱約從山上樹木間露出來,說:“看樣子是一座廟,咱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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