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節
她模糊記得進來的路,房子前面都是花園,第二天才知道房子後面也是花園,西洋式修剪齊整的草坪,碎石小徑兩旁皆是整齊的行道樹,雪在夜裏就停了,天陰陰沉沉,風聲溼而重。蘭琴看她凝望窗外,連忙將窗簾放下來,說:“小姐當心受涼,這窗縫裏有風進來。”又賠笑說:“這樣枯坐着怪悶的,我開話匣子給小姐聽好不好?”靜琬並不理睬,她自從被軟禁於此後,總是懶怠說話,蘭琴見她形容懶懶的,也是司空見慣,於是走過去開了無線電。
本來外國的音樂臺,就是很熱鬧的一種氣氛,可是因爲這屋子裏太安靜,無線電裏又正在播放歌劇,只叫人覺得嘈雜不堪。靜琬一句也沒聽進去,沙發上放着沈家平特意找來給她解悶的幾本英文雜誌,她隨手翻開一本。封底是洋酒的廣告,一個潔白羽翼的安琪爾正浮在酒瓶上方,黯藍的底色上,清晰地顯出稚氣無邪的臉龐。靜琬看了這幅廣告,不知爲何心中一慟,眼淚又要湧出來。蘭琴怕她生氣,也不敢說話,恰好這個時候號房通報進來說:“四太太來瞧小姐了。”
蘭琴聽了,真如遇上救星。四太太倒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丫頭在後面捧着些東西,一進來就笑道:“外面可真是冷,你這裏倒暖和。”一邊說,一邊脫下藏獺皮大衣,蘭琴忙上前幫忙接過大衣去。四太太裏面不過穿了件煙藍色織錦緞旗袍,越發顯得那腰身不盈一握。她笑盈盈地說:“昨天才聽說你回來了,所以我趕緊過來瞧瞧,若是少了甚麼,我叫人從家裏拿來。”見靜琬坐在那裏,只是沉靜不語,於是撫着她的頭髮說:“好孩子,我知道你是受了委屈,六少在氣頭上,所以行事不甚周全。你也得體諒他,他在外頭有他的難處。”靜琬將臉一扭,並不理睬她,四太太笑道:“瞧你,又耍小孩子脾氣了不是?”叫過蘭琴來,問起靜琬的飲食起居,又絮絮地說了許多話,才告辭而去。
四太太因爲靜琬這樣冷淡的態度,無從勸起,所以又過了幾天,就和慕容三小姐一道來。這幾日來,靜琬情緒像是漸漸穩定了一些。而且當時在陶府裏頗住了一段日子,三小姐從來待她很客氣,所以看到三小姐來,還是出於禮貌站起來,不卑不亢稱呼了一句“陶太太”。三小姐“哎喲”了一聲,笑道:“怎麼這樣見外?還是和原先一樣,叫我一聲三姐吧。”執着她的手說:“早想着來看你,聽說你一直病着,又怕你不耐煩,近來可好了些?”
靜琬勉強含糊了一聲,三小姐說:“說你總不愛喫飯,這怎麼行?有身子的人,飲食最要緊了。我記得你最愛喫我們廚子做的清蒸鰣魚,所以今天特意帶了他來,早早已經到廚房去做蒸鰣魚了。”四太太問:“冰天雪地的,上哪兒弄的鰣魚?”三小姐笑道:“這就是有人癡心了,一聽見我說靜琬愛喫蒸鰣魚,馬上派了專機空運回來。”四太太嘖嘖了兩聲,說:“那這條魚何止千金,簡直要價值萬金了。”正說着話,外面已經收拾了餐桌,廚房送上數樣精緻的菜餚,其中果然有熱氣騰騰的蒸鰣魚。
三小姐不由分說,牽了靜琬的手,硬是讓她在餐桌前坐下來。那鰣魚上本蓋着鱗,早就用線細細地穿好了的。一見她們坐定,侍立一側的下手廚子迅速地將線一拎,將魚鱗全部揭去了。四太太說:“你們聞聞,真是香,連我都覺得餓了。”靜琬淡淡笑了一聲:“來是鰣魚去是鯗,這個時節的鰣魚,還有甚麼喫頭。”四太太笑道:“現在喫鰣魚自然不是時節,可是這魚來得不易,有人巴巴地動了專機,多少給他點面子,嘗上一筷子罷。”一面說,一面拿了象牙箸,挾了一塊放到靜琬碗中。
就算不視她爲長輩,她到底也年長,靜琬不便給她臉色瞧,只得勉強將魚肉喫下去。蘭琴早盛了一碗米飯來,四太太與三小姐陪着說些閒話,靜琬不知不覺,就將一碗飯喫完了。喝過茶又講了一會兒話,三小姐就說:“就咱們也怪悶的,不如來打牌吧。”四太太笑道:“可真正是三缺一,就打電話叫六少來吧,咱們三個人做頂轎子抬他,贏個東道也好。”靜琬將臉色一沉,說:“我累了,要休息了。”
四太太笑道:“牀頭吵架牀尾和,你真正氣他一輩子不成?再過幾個月,他也是當父親的人了,你也給他點面子嘛。”靜琬淡淡地說:“他若來了,我是絕不會坐在這裏的。”三小姐哧地一笑,說:“你呀,淨說這樣的氣話。”她們兩個人儘管這樣說,可是不敢勉強她,四太太就說:“不如叫姝凝來吧。”見靜琬並不做聲,於是打電話叫趙姝凝來。
<b>如果沒有你(9)
靜琬雖然淡淡的,可是一個人在屋子裏,時光最難打發,和她們打了四圈牌,很快就到喫晚飯的時候了。四太太最會察言觀色,見靜琬雖然略有倦色,並無厭憎之意,才略放下心來。她們一起吃了晚飯,因爲換了廚子,又有幾樣地道的南方菜,靜琬也有了一點胃口。靜琬本來與姝凝就談得來,喫過飯後,又坐了好一會兒,她們才走。
就這樣隔不了幾天,她們總是過來陪着靜琬,有時是四太太來,有時是三小姐來,有時是趙姝凝來,有時兩人一塊兒,有時三人都來,打上幾圈牌,說些家常閒話。靜琬神色間仍是淡淡的,但較之以前的不理不睬已經要好上許多。
一轉眼就到了臘月裏,這天下着大雪,四太太忙於年下瑣事,只有姝凝獨個兒來看靜琬。靜琬因見姝凝穿着一件玄狐皮大衣,問:“又下雪了嗎?”姝凝說:“剛開始下,瞧這樣子,只怕幾天都不會停。”靜琬說:“昨天風颳了一夜,我聽着嗚嗚咽咽的,總也睡不着。”姝凝說:“我瞧你一天也只好睡六七個鐘頭,這麼下去怎麼好?”靜琬恍惚地一笑,說:“還能怎麼樣呢,最壞不過是個死罷了。”姝凝說:“怎麼又說這樣的話,叫六哥聽到,又要難受半晌。”
她一提到慕容灃,靜琬就不再答話,姝凝自悔失言,於是岔開話:“姨娘叫我來問,這幾天想喫甚麼,想要甚麼,只管說了,姨娘打發人去安排。”靜琬輕輕地搖一搖頭,問:“你失眠的毛病,是怎麼治的?”姝凝道:“我是喫西藥,大夫給開的一種安神助眠的丸子。”靜琬說:“我這幾天實在睡不好,你給我一顆試試好不好?”姝凝遲疑了一下,說:“你現在不能亂吃藥吧。”靜琬說:“那你替我問問大夫,看我能喫甚麼藥。”又說:“別告訴六少,省得他興師動衆,生出許多事來。”姝凝聽了這句話,不曉得爲甚麼,抬起眼來凝望着她。靜琬眼裏只有一種坦然,彷彿瞭然於胸,又彷彿淡定自若,眼眸晶瑩而分明,瞳仁裏惟有她的倒影。
姝凝回去之後,輾轉不安了好幾天,幾次見到慕容灃,想要告訴他,最後不知爲何,終究將話嚥了下去。她打電話問過了醫生,最後去看靜琬時,還是隻給了她半顆藥,說:“醫生說雖然沒有甚麼危害,但最好不要喫,就算喫,也只用一半的劑量。”靜琬“嗯”了一聲,隨手將那裹着半顆藥的紙包收在妝臺抽屜裏,說:“如果實在睡不着,我再喫它。”
姝凝雖然問過大夫,因爲隱約猜到一兩分,心裏害怕,一直惴惴不安。陪她坐了一會兒,慕容灃就來了。靜琬見到他向來沒有好臉色,臉色一沉,就說:“我要睡了。”姝凝忙道:“那我改天再來看你吧。”她走了之後,靜琬徑直就回房間去,隨手就關門,慕容灃搶上一步,差點卡住了手,到底還是將門推開了。笑着問:“怎麼今天這麼早睡覺?”
靜琬見沒能將他關在外頭,於是不理不睬,自顧自上牀躺下,慕容灃坐在牀邊,說:“生氣對孩子不好,難道你不知道嗎?”靜琬哼了一聲,轉過身去。慕容灃說:“你看你瘦的,這背上都能見着骨頭了。”伸出手去,便欲摸她的肩,她早有防備,身子向裏一縮,冷冷地道:“走開。”慕容灃見她聲氣像是又動了怒,笑道:“好,好,我走,你別生氣,好好休息要緊。”
- 換親後和糙漢大佬結婚了[八零]連載
- 雪梨紙與刑房完本
- 春光囚我連載
- 長生從裝備破舊符筆開始連載
- 文本武俠:開局破廟夜會幫主夫人連載
- 開局一艘船,沉了連載
- 春夢之結+番外連載
- 反派:魅力滿值,姐妹花淪陷連載
- 甚麼仙道天道?呵!我修的是殺道連載
- 偉大航路巨星指南完本
- 從成爲一隻白鹿開始的傳說連載
- 每晚都進男神們的春夢連載
- 練武,肝能補拙連載
- 在倫敦當工廠主的快樂日子[綜名著]完本
- 御獸百世,苟在修仙界養豬到無敵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