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184章 齋戒：做羹湯

晨光中的草廬廚房，瀰漫着柴火特有的微嗆氣息和穀物將熟未熟的清香。我站在門邊，目光被竈臺前那抹忙碌的月白身影牢牢吸引，心中充滿了訝異。

太姒正挽起寬大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瑩潤的小臂，動作卻不見絲毫生疏。她熟練地用火摺子點燃乾燥的松針，小心地送入竈膛，然後有條不紊地添入粗細合宜的柴薪，俯身輕輕吹氣，火光便“呼”地一下明亮起來，映亮了她專注而平靜的側顏。火苗穩定後，她起身，舀水，淘米，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做過千百遍。

這份熟練，與我認知中的貴胄女子截然不同。在朝歌，即便是最受寵的貴女，雙手也只需撫琴調香、執筆作畫，庖廚之事被視爲下役，絕不會沾染。即便是我的母親，那位來自東夷大族的貴女，在朝歌時也鮮少親自下廚，是後來到了西岐，因着對父親深沉的愛意與理解，才漸漸學會了洗手作羹湯，將那份牽掛融入一粥一飯之中。

看着太姒此刻的身影，我心中某個柔軟的角落被輕輕觸動。她並非爲了取悅誰而學，這份幹練，似乎是她成長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融入骨血。這種獨立與務實，讓她在耀眼尊貴之外，又多了幾分真實動人的煙火氣。

”若是……若是將來，也能嚐到她親手爲我煮的羹湯……” 一個隱祕而溫暖的念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但這念頭升起得太快，快到我立刻意識到其中的奢望與不妥——她昨夜纔剛嚴詞拒絕過婚姻。我迅速將這絲漣漪壓下，目光卻依舊流連在她身上。

她將洗淨的粟米倒入鍋中，蓋上木蓋，這才轉過身，額角帶着一絲忙碌後的細汗，眼神清亮地看向我，開始解釋有莘祭祀的獨特傳統。

“今日，我們得逐步禁食。”她的聲音帶着主持祭祀者的莊重。

我走近竈臺，看到鍋中翻滾的正是清粥，不由疑惑：“既然禁食，那煮這些粥作甚？”

“禁食並非不食，”她耐心解釋，眉眼間是對本族傳統的熟稔與認真，“而是逐步減少食量，並嚴禁葷腥油膩，讓身體慢慢適應清淨。直到今夜，主祭者需進入冥想狀態，那時便不能再飲食了。明日清晨，自會有人來接我們離開這裏。”

“原來如此。”我恍然點頭，有莘的齋戒儀式，細緻而富有層次。

“對了，”她忽然想起甚麼，補充道，臉上露出一絲與談論祭祀時不同的、略帶促狹的笑意，“我們還得最後再沐浴一次。不過……這次沐浴，跟上次可不同哦。”

“有何不同？”我回想起昨日溫泉中的窘迫與曖昧，心神微蕩，面上卻維持着平靜。

“上次沐浴是爲了潔淨身體，滌除塵垢。”她眨了眨眼，語氣變得有些玄妙，“而這次，卻是爲了冥想。是清理心靈的塵埃。所以要在水中冥想。”

“在水中冥想？”祭祀前沐浴靜心，乃是常禮，但在水中進行冥想，我倒真是第一次聽聞。

“我們有莘認爲，水是世間至潔之物，可以滌盪一切污濁，包括外部的，也包括……內心的。”她說着，目光清澈地望着我，彷彿能看透人心，“所以，冥想於水中，藉助水的純淨之力，能讓心神更快地沉靜下來，與天地溝通。”

“原來如此。”我再次頷首，深感有莘古禮，自有其深意與智慧。

“不過，這一次可不能像上次那樣……說話了哦！”她俏皮地做了個鬼臉，顯然意有所指。

“爲何？”我下意識問道，隨即自行揣測，“可是因爲冥想需極靜，不得干擾？”

“師父只說對了一半。”她搖了搖頭，笑容裏多了幾分神祕，“另一個原因嘛，是因爲有莘的水中冥想，有特殊的儀式。”

“甚麼儀式？”我被她勾起了好奇心。據我所知，各氏族都有自己獨特的祭祀儀式，而祭祀又是一件極其需要通靈的。冥想，一直被認爲是通靈的最好方式。所以，各氏族中都保留着一些特殊的冥想方式。有的用“藥物”、也有的用“疼痛”、“運動”、“呼吸”、“音樂”……甚至，還有用“性交”的，而且方式方法大多都是諱莫如深的。

“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她卻不答，只留下一個神祕的微笑，便轉身繼續照看她的粥去了。

我看着她忙碌而堅定的背影，心中那點關於“將來”的隱祕期盼，與眼前這個聰慧、能幹、對傳統瞭如指掌又帶着幾分神祕俏皮的女子交織在一起。她像一本翻不盡的書，每一頁都給我新的驚喜。而關於那特殊儀式的懸念，也讓這個即將結束“禁閉”的日子，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