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186章 齋戒：他……哭了？

被他緊緊箍在懷中的感覺，如此真實，如此用力，以至於我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裏那尚未平息的、擂鼓般急促的心跳，一下下撞擊着我的身體，也撞擊着我原本故意不告訴他，就爲嚇他一嚇。卻又爲冥想被打斷了，而懊惱的心情。

肌膚相貼處，溼透的薄薄衣料幾乎形同虛設。他身體的溫度，那不同於溫泉水的、滾燙的、帶着生命力的熱度，透過冰冷的溼意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他的手臂堅實有力，甚至有些顫抖，那顫抖並非軟弱，而是一種極度緊繃後的餘韻，一種情緒劇烈震盪後無法立刻平復的證明。我的臉頰貼着他同樣溼漉的胸膛，能聽到他沉重而略顯凌亂的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又深又長，彷彿要將我的氣息也一同攫取——他抱得我好緊啊！就好像我真的會消失一樣。

而方纔發生的一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此刻才泛起遲來的、驚心動魄的漣漪，徹底淹沒了我的感官和思緒。

被他抱住之後，我這才晃過神來，閉上眼，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他將我“救”上岸後的每一個細節——那雙總是沉靜深邃如古潭的眼眸，彼時被前所未有的驚恐與絕望充斥，赤紅一片，幾乎要滴出血來；他拍打我臉頰時顫抖不止、冰涼的手指；他俯下身時，那張俊逸非凡的臉上毫無血色的蒼白，以及額角、鬢邊不知是泉水還是……冷汗的溼潤。

最讓我靈魂爲之震顫的，是當我終於“醒來”，茫然與他對視的那一剎那——我清晰地看到，一滴滴滾燙的液體，倏然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滑落，迅速混入他溼漉的臉頰和髮間，消失不見。

淚？他……哭了？他竟然哭了？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我所有頑劣的心思。姬昌……西岐的世子，未來的西伯侯，一個在戰場上面對戎族鐵騎也不曾退縮、總是從容穩重的男子，一個被我私下認爲有時候“君子”得近乎固執的男人……竟然，流淚了？

他是在爲我流淚嗎？我沒有弄錯嗎？

因爲我這個故意不說清楚、就想看他會不會着急的、拙劣的惡作劇？

下水前，我確實是故意的。看着他那麼認真地準備冥想，想着他平日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一個促狹的念頭就冒了出來：有莘這種近乎“假死”的深度冥想方式，外人極少知曉，我偏不告訴他細節，只含糊說“特別舉動”。我想看他發現我沉入水底久久不上來時，是會依然恪守着“莫要打擾”的囑咐，還是會……有點別的反應？我甚至惡劣地期待着他或許會有一點點着急，那樣就能證明，我於他，或許並不只是“盟友的公主”或“需要教導的徒兒”，而是不同的。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他的反應不是“一點點着急”。

這……儼然是肝膽俱裂的恐懼，是魂飛魄散的驚慌，是彷彿整個世界在他面前崩塌的絕望。他不顧一切地衝過來，那力道，那速度，完全拋棄了所有的儀態與從容。他在水下抱住我時，手臂的力度大得讓我即使在那種特殊狀態下也能模糊感知。而那個渡氣的吻……

顯然那不是吻……那是……但我卻能感覺到炙熱的溫度。 我的臉頰後知後覺地燒了起來。那是一個毫無綺念、充滿了急切、絕望與純粹拯救意味的接觸。雖然他的脣瓣冰涼而顫抖，渡過來的氣息卻灼熱如火，帶着他全部的心焦與祈願。那一刻，他好像是一個被驚嚇得手足無措的“大傻子”。

而我，卻爲了一個無聊的試探，一個想看他在乎我的證明，就故意隱瞞了他。

愧疚之情，如同冰冷的泉水，從心底最深處湧出，瞬間淹沒了我。那愧疚如此沉重，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我玩弄了他的信任，好像完全低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我從未想過，會有一個男子，願意爲我流露出如此脆弱而熾熱的情感，甚至……落淚。

我感覺自己真是個混蛋……要知道我根本就不打算回應任何男人的深情。此刻，我突然覺得害怕了。我害怕無法回應他，而傷害了他。

他將臉埋在我頸窩，那溫熱潮溼的觸感，和他身體依舊無法抑制的細微顫抖，都像一根根細針，紮在我心上。先前那些玩笑、捉弄的心思，此刻顯得那麼輕浮，那麼可惡。

我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不是故意的”，可所有的話語都哽在喉嚨裏，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任何解釋，都無法抹去他方纔所經歷的驚懼與心痛。

最終，我只是默默地，將原本有些僵硬的手臂，緩緩抬起，同樣環住了他寬闊卻仍在微微顫抖的脊背。我的動作很輕，帶着試探，更帶着無盡的歉疚與一種連我自己都未曾明瞭的心疼。

我收緊手臂，同樣用力地回抱了他，彷彿想通過這個擁抱，將我的歉意、我的震撼，以及某種悄然改變的東西，傳遞給他。

水汽依舊氤氳，但有甚麼東西，在這無聲的擁抱與遲來的愧疚中，徹底沉澱了下來，再也無法回到從前……我終於感受到了他的情意，但我卻不敢回應。

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