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第195章 追妻：授課？

馬蹄踏在王宮青石道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響，驚起了路旁覓食的鳥雀。我剛從城外獵場巡視歸來，一路縱馬，風塵僕僕，卻難掩心中對獵場佈防疏漏之處的思慮，使得我憂心忡忡。徑直來到蘭臺前，利落地翻身下馬，將繮繩隨手拋給迎上來的小侍從，正準備踏入殿內卸下這一身塵土與疲憊。

就在這時，一陣不同尋常的喧鬧聲從蘭臺東側的“竹軒”方向傳來。竹軒本是清靜讀書之所，平日裏除了灑掃侍女，少有人至，此刻卻隱隱有笑語陣陣，甚至還有……鼓掌聲？

更奇怪的是，我蘭臺裏幾個平日還算穩重的侍女，竟也提着裙襬，腳步輕快地朝着竹軒方向小跑，臉上帶着抑制不住的興奮和好奇，互相低聲說着甚麼，眉眼彎彎。

“你們這是做甚麼去？”我揚聲叫住她們。

那幾個侍女聞聲嚇了一跳，慌忙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見是我，臉上立刻換上了恭謹的神色，齊齊福身行禮：“公主殿下安！”

“免禮。”我抬了抬手，目光掃過她們仍殘留着笑意的眼角，更覺好奇，“今日竹軒爲何這般熱鬧？你們急急慌慌的，也是去瞧熱鬧？”

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侍女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抿嘴笑道：“回公主殿下，是西伯侯世子正在竹軒裏，給夫人們……上課呢！”她說到“上課”兩個字時，語氣裏充滿了不可思議的趣味。

另一個侍女立刻接口，帶着幾分促狹：“可不是嘛！奴婢們想着，平日裏連女紅都懶得拿針的夫人們，今日竟排排坐，規規矩矩聽講，這豈不是西邊升起了太陽？實在稀奇，就想着去瞧瞧這百年難遇的光景！” 說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其他幾個侍女也掩口低笑，肩膀聳動。

我聽得一愣。姬昌？在竹軒？給嬸嬸們上課？這組合簡直匪夷所思！

“沒規矩！”傅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快步走近，對着那幾個侍女嗔怪道，“殿下將你們一個個寵得越發沒邊了！連夫人們也敢在背後編排取笑？仔細你們的皮！”

“嘻嘻！”侍女們卻不怕傅母，知道她面硬心軟，只是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又朝我飛快地行了個禮，“殿下，奴婢們先去‘瞻仰’世子授課的風采啦！” 說罷，便如一羣靈巧的雀鳥，嘻嘻哈哈地結伴往竹軒跑去了。

“哎！”傅母看着她們的背影，無奈地搖頭嘆氣，轉頭對我抱怨，“看看，看看！都是殿下你平日裏太寬縱，把這些丫頭慣得越發沒正形了！”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挽住傅母的胳膊，故意拖長了聲音：“傅——母——，我這不是……連你也一塊兒寵着嘛？”

傅母沒料到我會這麼說，先是一愣，隨即老臉竟微微泛紅，又好氣又好笑地拍開我的手：“哎喲！我的小祖宗！真拿你們一個個的……沒辦法！”話雖如此，她眼中卻滿是縱容的笑意。

笑鬧過後，我這纔想起正題，問道：“傅母，竹軒到底怎麼回事？姬昌怎麼會在那兒？還……上課？”

傅母收了笑容，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又是無奈又是好笑的神情：“老奴也正想跟殿下說呢。就殿下出城巡視這兩日，夫人們不知怎的，竟將姬昌世子給‘請’進了宮，美其名曰商議圍獵細節。結果細節沒商議多少，倒是不肯放世子回去了，還直接將他的住處安排在了竹軒旁的廂房。”

我眉頭微挑。

“果然又是她們……哎！” 我就知道，只要我稍不留神，這羣閒得發慌的嬸嬸們必定要“作妖”。只是這次……居然把姬昌給“扣”下了？

“那……他就由着她們擺佈？” 以姬昌的性子，不至於如此“逆來順受”吧？

“起初自然是不願的。”傅母壓低聲音，“世子殿下言辭委婉但態度堅決，說是外臣久居內宮於禮不合。可夫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又是‘關乎兩國禮儀’、又是‘王命盛情難卻’，最後也不知肅夫人私下跟世子說了些甚麼，世子沉吟片刻，竟……竟應承留了下來。”

“肅嬸嬸跟他說了甚麼？” 我心中疑惑更甚。

“我也不知道啊！”

“然後呢？上課又是怎麼回事？上甚麼課？” 這轉折實在令人摸不着頭腦。

傅母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像是想笑又強忍着：“然後……然後也不知怎的，就變成‘上課’了。說是世子學識淵博，尤其精通古禮，夫人們‘仰慕’已久，正好藉此機會請教。請教的內容嘛……聽說是叫甚麼‘周禮’？”

“周禮？” 我重複着這個陌生的詞，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姬昌精通典籍我是知道的，但“周禮”是甚麼？聽起來像是某種古老的禮儀規範？嬸嬸們怎麼會對這個感興趣？她們也就對自家的祭祀流程勉強知道一點，若是換了別人的……理都懶得搭理，又如何對所謂的‘周禮’感興趣？

這實在太奇怪了！比西邊出太陽還奇怪！

我將手中的馬鞭往傅母手裏一塞，也顧不上換下沾了塵土的騎裝，轉身就朝竹軒方向走去，丟下一句：“我得去聽聽！”

“哎……殿下，您，這還沒更衣……啊！” 傅母在我身後喚道。

我卻已經邁開步子，裙裾帶風。不僅僅是因爲好奇那聞所未聞的“周禮”，更因爲……我想看看，那個總是沉穩自持的姬昌，面對我這一羣古靈精怪、心思難測的嬸嬸們，被逼着“授課”，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一定……非常有趣。

傅母望着太姒匆匆離去的背影，最初的嘆息化作了脣角一抹了然又慈祥的笑意，搖了搖頭，低聲自語：“這好奇心……一準能撞出火花來。這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