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帆布包

他頓了頓，觀察着李青雲的臉色，見對方依舊平靜，才繼續說：“起初楊老也沒當回事，我這磨破了嘴皮子，前前後後提了好幾回，說你人品端正，手腳麻利，不是那等鑽營之輩。許是看我這張老臉還有幾分薄面，加上他老伴兒最近身子不大爽利，家裏確實缺個能搭把手的，這才鬆了口。答應這個週末，讓你過去一趟，幫着拾掇一下書房，順便……做頓便飯。”

閻埠貴說完，眼巴巴地看着李青雲，那眼神裏滿是期待，那意思很明顯——我可是出了大力了！

李青雲心裏明鏡似的，閻埠貴這麼賣力，固然有之前“修收音機”的人情在，更主要的，恐怕還是想借此加深跟自己這個“潛力股”的聯繫，指望着以後能撈到更多好處。不過，這正中他下懷。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笑容，說道：“讓閻大爺您費心了。這事要是成了，我忘不了您的好處。”

閻埠貴要的就是這句話，頓時眉開眼笑，連連擺手：“哎呀，咱們爺倆說這個就見外了！你出息了，大爺我看着也高興不是？”他又壓低聲音，“不過青雲啊，楊老那人，清高，講究。你去了可得多注意，活幹得漂亮點，飯食……更要用心。”

“我明白，您放心。”李青雲點點頭，眼神中透露出自信。

送走心滿意足的閻埠貴，李青雲關上門，眼神沉靜。私宴的門，總算撬開了一道縫。楊清源這種知識分子，在眼下這年月，明面上可能不喫香了，但在特定的圈子裏，影響力不容小覷。而且，這種人脈，往往比單純的錢權交易更牢固，更有“格調”。

週末，天剛矇矇亮，李青雲就起來了。他沒帶任何顯眼的食材，只背了個半舊的帆布包，那帆布包的顏色已經有些褪色，邊角也有些磨損。裏面放着幾樣家常的調味料和一小包用油紙裹着的、自己晾曬的幹香菇。他穿着洗得發白但乾淨整潔的舊衣服，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鄰家小夥子。按照閻埠貴給的地址，他來到了楊教授家所在的衚衕。

這是一處獨門獨院，青磚灰瓦，透着股鬧中取靜的書卷氣。衚衕裏的地面有些坑窪不平，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李青雲輕輕敲響了門，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是一位頭髮花白、戴着眼鏡、面容清癯的老人，目光溫和中帶着審視，就像一位學者在審視着未知的事物。

“楊教授您好，我是李青雲，閻老師介紹來的。”李青雲微微躬身，態度不卑不亢，臉上掛着禮貌的微笑。

楊清源打量了他幾眼，見他眼神清明，舉止沉穩，不像那等油滑之輩，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些，側身讓他進來：“哦，小李啊，進來吧。老閻跟我說起過你。”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幾盆花草長得精神，花朵上還帶着晶瑩的露珠，在清晨的陽光下閃爍着光芒。屋裏陳設簡單，最多的就是書，書架上是書，桌上、椅子上也堆着不少，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舊紙張特有的味道，彷彿在訴說着歲月的故事。

“書房在那邊，”楊清源指了指東廂房，“有些亂，你看着收拾一下，把灰塵撣一撣，書歸類放好就行，別弄亂了順序。”他語氣平淡，並沒抱太大期望，只當是找個便宜勞力。

“好的，您放心。”李青雲放下帆布包，挽起袖子就進了書房。

他沒急着動手，而是先大致瀏覽了一下書架上的書籍種類。歷史、文學、藝術、甚至還有一些外文原版書，涉獵極廣。他心裏有了底，這纔開始動手。動作輕快利落，撣塵、歸類、整理，一絲不苟。遇到一些擺放位置比較敏感或珍貴的線裝書，他處理得格外小心，就像對待稀世珍寶一樣。偶爾看到一本感興趣的書名，他會停下來，仔細看看封面和目錄，眼神裏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與專注，卻絕不隨意抽翻，生怕弄亂了書的順序。

楊清源起初還在客廳看報，偶爾抬眼瞥一下書房方向。見那年輕人幹活麻利，手腳乾淨，而且對書籍明顯帶着一種尊重，並非純粹應付差事，心裏那點疑慮消散了不少，甚至生出了幾分好感。

快到中午時，書房已然煥然一新，整潔有序，卻絲毫不亂。書架上的書擺放得整整齊齊，每一本都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楊清源走進來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滿意地點點頭：“辛苦你了，小李。弄得不錯。”這評價，已經帶上了幾分真心。

“應該的。”李青雲擦了擦額角的細汗，“楊教授，眼看晌午了，您看這午飯……”

“哦，隨便弄點就成。”楊清源擺擺手，“家裏有現成的白菜、土豆，還有點臘肉，你看着做吧。”他老伴最近在女兒家養病，家裏就他一人，喫飯一直是湊合。

李青雲卻沒動，而是看着楊清源，認真地說：“楊教授，閻老師應該跟您提過，我這次來，主要是想換幾次借閱您藏書的機會。所以，這頓飯，算是我的‘拜師禮’或者‘借閱費’，您要是給錢，或者用家裏的食材，那就變味了。食材我自帶了一部分，剩下的，我會用我自己的辦法解決，保證乾淨衛生。您看……”

楊清源愣住了，他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不要錢，還自帶食材？這年輕人……有點意思。他沉吟了一下，看着李青雲清澈而堅定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既然你這麼堅持，那就依你。需要廚房甚麼，你自己看。”

“謝謝楊教授信任。”李青雲微微一笑，轉身去了廚房。

廚房不大，但竈具齊全。李青雲先是利落地把廚房本身就有的白菜、土豆清洗乾淨，把白菜的葉子一片一片掰下來，仔細地清洗着上面的泥土，土豆也去皮切成均勻的塊狀。然後，他藉着帆布包的掩護，從【芥子納須彌】空間裏，取出了幾樣“自帶”的東西：一小塊五花肉，那五花肉的肥瘦相間，紋理清晰；幾條巴掌大的新鮮鯽魚（空間池塘產物），鯽魚的鱗片在燈光下閃爍着銀色的光芒；幾個雞蛋，雞蛋的外殼光滑乾淨；還有那包乾香菇，以及一些這個時代不常見，但他利用現有材料自配的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