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43章 評審現場：暗手與破局

市文化中心的非遺評審展廳裏，晨光像被青藤葉篩過的碎金，輕輕落在鋪展的面料上。最中央那匹淺灰色老布格外惹眼 —— 是上官曦從老作坊木箱裏翻出的媽媽遺物，布料邊緣磨出了柔軟的毛邊，卻還帶着淡淡的艾草香，像把二十年前老作坊的晨霧都鎖在了纖維裏。上官曦站在展臺前，指尖反覆摩挲着布面的紋理，心臟像被藤條輕輕纏繞的鼓，每一次跳動都帶着慌與盼：今天這一關，是青藤染能不能 “活” 在非遺名錄裏的關鍵，更是能不能對媽媽的遺憾有個交代，絕不能輸。

“姐姐，你看我給評審叔叔準備的‘禮物’！” 陸星羽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着孩子氣的雀躍。他小手裏攥着一疊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紙，邊角還沾着點青藤染的淡綠色顏料，像撒了把春天的碎葉。“這是公益基地的小朋友寫的信，小宇說‘曦曦姐姐的衣服比雲朵還軟，穿了再也不用撓癢癢’！” 孩子踮着腳尖，把信紙舉到她眼前，小臉上的酒窩裏像盛着陽光，“要是有人說青藤染不好，我就把這些念給他們聽，讓他們知道姐姐的工藝有多棒！”

上官曦蹲下來，指尖輕輕蹭過星羽西裝袖口的迷你藤葉 —— 那是她前晚熬夜繡的，針腳不如陳阿婆精細，卻特意選了媽媽手札裏記載的 “晨露藤紋”，葉尖帶着點微微的弧度。“小月餅怎麼這麼懂事？” 她把孩子摟進懷裏，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心裏的慌像被晨露澆過的青藤，悄悄蔫了下去，“有你在，姐姐甚麼都不怕。”

“還有我。” 陸司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手裏端着一杯溫得剛好的蜂蜜水，杯壁還帶着他掌心的溫度。他把水杯遞到上官曦手裏，指尖不經意間裹住她發涼的指節，輕輕搓了搓：“周教授剛發消息，評審團最看重‘工藝的活態傳承’—— 陳阿婆的老繡活、媽媽的舊面料，還有你手裏的手札，這些都是別人搶不走的證據。別慌，我一直陪着你。” 他西裝口袋裏露出一截布藝胸針的邊角，是星羽昨天用青藤染碎布粘的歪扭藤紋，針腳處還沾着沒擦乾淨的膠水，卻被他別得端端正正，像枚鄭重的勳章。

展廳入口傳來柺杖點地的 “篤篤” 聲，陳阿婆被助理攙扶着走進來，懷裏緊緊抱着一個紅布包，包角被她攥得發皺。“丫頭，我把壓箱底的寶貝帶來了。” 老人走到展臺前，小心翼翼地打開紅布包，裏面露出一個漆皮斑駁的木匣，“這裏面是當年你媽媽教我繡藤葉的針線，還有這半片繡壞的布 —— 我初學那陣總繡錯葉尖的弧度，你媽媽說‘別急，跟着藤的長勢走，針腳要藏着陽光的方向’，現在拿給評審看，他們就知道青藤染不是機器能替代的。”

木匣打開的瞬間，上官曦的眼眶突然熱了。幾枚鏽跡斑斑的繡針躺在棉絮裏，旁邊那半片黃舊的繡布上，藤葉的針腳歪歪扭扭，卻能清晰看到反覆修改的痕跡 —— 像極了她第一次學刺繡時，被針扎得滿手小傷口的模樣。原來媽媽當年教陳阿婆的耐心，和後來教自己的一模一樣，這份藏在針腳裏的溫度，纔是青藤染真正的傳承。

“各位評審老師好，我是上官曦，青藤染工藝的傳承人。” 周教授帶着評審團成員走近時，上官曦深吸一口氣，聲音雖有些發緊，卻格外堅定，“青藤染以霜降後青藤爲料，加三年陳艾草灰髮酵三月，刺繡需‘隨藤走’，每片葉的針腳都不一樣 —— 就像這匹老布，是我媽媽二十年前的作品，洗了幾十次，草木香還在，這就是手工的力量。”

周教授伸手摸了摸老布，眼裏露出讚許：“草木染的精髓在‘活’，你這布料的質感、香氣，都透着老工藝的魂。” 他剛要追問發酵細節，展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刻意加重的腳步聲 —— 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帶着兩個助理，舉着 “Zara 中國區採購部” 的工作牌，徑直走到展臺前，身後還跟着個讓上官曦心頭一緊的身影。

“各位評審，抱歉打擾，但有些事我必須說清楚。” 西裝男人的聲音帶着傲慢的穿透力，他從公文包裏掏出一疊文件，“啪” 地摔在展臺上，“我們近期收到多起消費者投訴，稱使用‘青藤染’面料後出現皮膚過敏，這是檢測報告，上面清楚寫着甲醛超標 2 倍！這樣的工藝，怎麼配得上‘非遺’二字？”

“過敏？超標？” 上官曦的指尖瞬間冰涼，她的所有產品都送市質檢中心檢測過，報告還鎖在工作室的抽屜裏，怎麼會突然冒出這樣的 “證據”？沒等她開口，陸二叔陸建業從西裝男人身後走出來，嘴角勾着冷笑：“司宸，你爲了幫這個女人，連陸氏的聲譽都不管了？要是青藤染真出了問題，我們和 Luna 的合作也得黃！”

陸建業說着，拿起一張 “過敏照片” 遞到評審面前：“你看這孩子的胳膊，起了這麼多紅疹，家長說是穿了青藤染衣服導致的！這工藝連安全都保證不了，還談甚麼傳承？”

評審團的成員們臉色漸漸凝重，有人拿起檢測報告仔細翻看，有人皺眉看向上官曦。周教授推了推眼鏡：“上官小姐，這份報告的檢測機構我們從未聽過，你能解釋一下嗎？”

上官曦看着報告上陌生的檢測機構名稱，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底氣 —— 她從未與這家機構合作過，公章的字體也透着怪異。可沒等她開口，陸星羽突然擠到前面，把懷裏的信紙舉得高高的，小臉漲得通紅：“叔叔你騙人！小宇穿姐姐的衣服就不過敏，還有好多小朋友都喜歡！這是他們寫的信，上面還有幼兒園的紅章！”

孩子的聲音清脆得像晨露滴在青藤葉上，瞬間打破了展廳的凝重。他踮着腳尖，把一封信遞到周教授面前：“周爺爺，你看這是朵朵寫的，她說‘青藤染裙子像青藤架下的風，軟乎乎的’！”

周教授接過信，翻開一看，稚嫩的字跡歪歪扭扭，還畫着一個穿淺灰色裙子的小女孩，旁邊寫着 “謝謝曦曦姐姐”。他的臉色漸漸緩和，轉頭看向陸建業：“陸先生，這些孩子的反饋，似乎和你的報告不太一樣。”

“小孩子懂甚麼！說不定是被教唆的！” 陸建業上前一步，想搶過信件，卻被陳阿婆拄着柺杖攔住。老人把木匣裏的半片繡布舉到評審團面前，指尖輕輕拂過針腳：“各位老師，老身跟上官丫頭的媽媽學了十年青藤染，最清楚這工藝的規矩 —— 青藤要選霜降後的第三節莖，榨汁要留三成渣，發酵要等三個月，這樣染出的布纔會有草木香，洗十次都不會發硬，怎麼會讓人過敏？”

她把繡布遞到西裝男人面前，聲音帶着老匠人的執拗：“你說的‘青藤染’，能繡出這樣的針腳嗎？葉尖密、葉尾疏，藏着陽光的方向，機器繡不出來，更不會用工業染料害人！你們這是拿着假貨，毀真工藝的名聲！”

陸建業的額頭滲出冷汗，聲音開始發顫：“你…… 你一個老太婆懂甚麼！這繡布是僞造的！”

“是不是僞造的，一驗便知。” 展廳門口突然傳來沉穩的聲音，市質檢中心的王主任帶着兩名工作人員走進來，手裏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我們收到舉報，有人僞造青藤染不合格的檢測報告。經過調查，這份報告上的‘愛浮 檢測機構’未在國家實驗室名錄備案，公章也是僞造的！此外，所謂的‘過敏投訴’，均來自同一 IP 地址，涉嫌惡意詆譭！”

王主任把調查文件遞到評審團面前，上面的證據鏈清晰得像青藤的脈絡 —— 僞造公章的比對圖、IP 地址追蹤記錄，還有陸建業讓助理聯繫 “水軍” 的聊天截圖。陸建業看着文件，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嘴裏還在喃喃：“不可能…… 你們怎麼會查到……”

“帶走。” 工作人員上前，出示證件，“陸建業先生，你涉嫌僞造公文、惡意詆譭企業聲譽，請跟我們走一趟。”

看着陸建業被押走的背影，上官曦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陸司宸快步走到她身邊，伸手幫她拂掉臉頰沾着的碎髮，指尖帶着熟悉的溫度：“沒事了，都過去了。” 他的眼神裏滿是心疼，知道她爲了今天，熬了多少個夜晚，翻了多少箱舊物。

評審繼續進行，上官曦站在臨時搭起的操作檯前，現場演示青藤染的核心步驟。她拿起提前準備好的霜降青藤莖，放在石臼裏輕輕搗碎，淡綠色的汁液順着石臼邊緣流下，帶着清新的草木香；接着按 “三勺青藤汁配一勺三年艾灰” 的比例攪拌，汁液漸漸變成深綠色，像把一整架青藤的生機都融在了裏面。

“青藤染的魂在‘慢’。” 她一邊攪拌，一邊輕聲講解，眼神落在手裏的木勺上 —— 那也是媽媽當年用過的，勺柄磨得發亮，“發酵不能急，要等三個月，讓青藤汁和艾灰慢慢融合；刺繡也不能急，要跟着藤的長勢走，針腳裏藏着匠人的心意，這樣做出來的工藝，纔不是冰冷的布，而是能傳遞溫度的傳承。”

陳阿婆站在她身邊，偶爾伸手調整她的攪拌力度：“丫頭，慢着點，你媽媽當年總說，攪拌要像揉麪團，輕重得勻，不然染出的佈會有色差。” 老人的聲音溫和，像在教自家孫女，卻讓評審團的成員們頻頻點頭 —— 這就是 “活態傳承” 最好的證明，是書本上寫不出的溫度。

評審結束時，周教授走上前，手裏拿着一份燙金的初審通過函：“經過討論，我們一致認爲，青藤染工藝具有完整的傳承脈絡，手工特徵鮮明，且蘊含着中國傳統草木染‘天人合一’的智慧，符合非遺申請標準！我們會立刻上報省文旅廳，進行最終審覈！”

展廳裏響起熱烈的掌聲，陸星羽興奮地跳起來，抱着上官曦的腿喊：“姐姐贏了！青藤染能當非遺了！” 陳阿婆也笑了，眼角堆起的皺紋裏滿是欣慰，她輕輕摸着那半片舊繡布，像在跟遠方的上官媽媽報喜。

就在大家圍着展臺慶祝時，上官曦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她掏出手機，一條匿名短信跳了出來，屏幕的光映得她臉色瞬間發白 ——“陸建業只是棋子，青藤染的麻煩還沒結束。小心你從土耳其帶回來的薰衣草青藤種子，別讓它毀了所有心血。”

“怎麼了？” 陸司宸注意到她的異樣，湊過來一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把手機揣進自己口袋，伸手握住她發涼的手：“別擔心，我已經讓技術團隊查這個號碼了。不管背後是誰在搞鬼，我們都會查清楚。”

上官曦看着他堅定的眼神，心裏卻像被投了顆石子 —— 薰衣草青藤種子是媽媽當年留在土耳其的，她一直小心保管，怎麼會成了 “麻煩”？那個發信人，到底是誰？爲甚麼對她的事這麼清楚？

夕陽西下時，一行人回到老作坊。星羽蹦蹦跳跳地去院子裏摘青藤葉，說要做 “非遺慶祝蛋糕”；陳阿婆坐在石凳上，翻出當年媽媽教她的刺繡筆記，一頁頁講給上官曦聽；陸司宸則站在藤架下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 他要儘快查清匿名短信的來源，更要弄清楚薰衣草青藤種子到底藏着甚麼祕密。

晚風拂過青藤架，新冒的芽尖輕輕晃動，像在提醒着甚麼。上官曦摸着媽媽留下的舊木勺，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力量 —— 不管未來有多少暗手，不管背後藏着多少陰謀，只要身邊有陸司宸的守護，有星羽的天真堅持，有陳阿婆的老匠人心意，她就一定能守住媽媽的心血，讓青藤染帶着溫度，一直傳下去。

而展廳角落裏，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身影看着他們離開的方向，悄悄收起了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與匿名號碼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消息是：“種子的手腳已經做好，就等她種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