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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黛玉賈母初逛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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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王夫人的時候,是第二天晨飯時,她特意對着黛玉說了句:“今時不同往日,家裏沒備下那麼多下人,你身邊的丫鬟還都是老太太那撥過去的。”

賈母瞪了她一眼,拉過黛玉說話兒:“別聽你二舅母瞎說,該你的都會給到你的,咱家不會缺那麼一份,莫多想。”

這廂喫完早飯,賈赦便去他鋪子當“鎮店之寶”,刑夫人和王熙鳳一同去處理家中事物,王夫人又回了佛堂,賈政去點卯,下午去族學授課,而寶玉和三姐妹都要各自上課,獨獨賈母和黛玉一時成了閒着的人,賈母怕黛玉自己一個人待著會胡思亂想,便邀着她一同逛街,也瞧瞧賈赦當那鋪子老闆的模樣去,林黛玉一時無法推辭便也跟着去了。

昨日纔給備下的轎子今兒就有了用處,忙派來幾個轎伕來抬轎子,帶着賈母和黛玉閒逛。

轎子走得極穩,簾外市井的喧鬧便隔着一步距離,成了嗡嗡的背景。賈母握着黛玉的手,不時指給她看街景,語氣裏滿是疼愛的絮叨:“你久在揚州,怕是不慣京裏的熱鬧。瞧瞧,這鋪子、這人,可比南邊看着粗實些?”

黛玉順着賈母的手指望去,只見店鋪鱗次櫛比,招牌幌子密密地掛,行人摩肩接踵,車馬粼粼,空氣裏浮着糕點、油脂、香料混雜的氣味,是撲面而來的、紮實的盛世紅塵。她輕輕點頭:“是比南邊更見氣象,熱鬧得緊。”

“光看可不行,”賈母笑道,拍了拍她的手,“得親自去瞧瞧、聞聞、試試,纔是逛的意思。”說話間,轎子便在一家瞧着門臉清雅、掛着“蘭澤齋”匾額的鋪子前落下了。

掌櫃的見是這般氣派的轎子,忙不迭迎出來,及至看清是賈母,更是堆了滿臉的笑,親自引着往裏讓。鋪子裏幽靜,香氣卻是層層疊疊,甜香、冷香、暖香,絲絲縷縷地纏繞着。賈母興致極高,指着玻璃匣子裏的各色胭脂膏子、香粉盒子,一樣樣問黛玉:“這個顏色可襯你?”“這香氣是臘梅花浸的,清冷,你聞聞喜不喜歡?”

黛玉其實於這些脂粉上頭並不十分上心,但見外祖母興致這樣好,便也認真看了,間或輕聲答幾句“這個顏色太豔了”、“那香氣似乎過於暖了”,或是“這粉瞧着倒是細膩”。賈母聽了,只覺她眼光不俗,越發高興,但凡黛玉多看一眼,或略略點頭的,便示意鴛鴦記下。不過略坐了一盞茶的功夫,胭脂水粉、頭油香囊,並兩匣子時新花樣的絨花、絹花,便已包了好幾大包。

從蘭澤齋出來,沒走幾步,又進了隔壁一家首飾鋪子。這裏珠光寶氣,晃人眼睛。賈母不看那些金玉貴重物事,單拉着黛玉在陳列簪釵、耳墜、戒指的櫃檯前流連。她拿起一支點翠蝴蝶簪,在黛玉鬢邊比了比,搖頭:“這個太活泛,壓不住你。”又揀了一對珍珠耳璫,那珠子雖不大,卻渾圓瑩潤,透着淺淺的粉光。“這個好,”賈母端詳着,眼裏是滿意的神色,“珠子溫潤,不張揚,正配你。”不由分說,便讓包了起來。

如此這般,走走停停,看到合意的鋪子便進去逛逛。胭脂水粉、綾羅綢緞、扇子荷包、玩意兒零食,看見甚麼覺得黛玉或許用得上、或許會喜歡的,賈母便忍不住要買下。黛玉初時還試着推卻兩句,後來見外祖母是真心實意地高興,那慈愛幾乎是帶着一種補償般的迫切,她便不再多說,只溫順地道謝,陪着賈母細細地挑,偶爾說兩句自己的喜好,倒讓賈母買得更合心意了。

日頭漸漸升高,街上的喧囂更甚。賈母畢竟年高,逛了這大半個上午,臉上已見了些倦色,卻仍是笑意盈盈。她看了眼天色,對黛玉道:“走,咱們找個清淨地方用飯去。你大舅舅那鋪子橫豎在那兒,跑不了,下晌再去瞧他不遲。喫過了飯,歇一歇,咱們正好順路去族學,接着你寶玉哥哥一道家去。”

黛玉自然點頭應“是”。她扶着賈母上了轎,自己隨後坐進去。轎簾垂下,隔開外頭擾攘的世界。她看着腳邊堆放着的大小錦盒、綢包,空氣裏還縈繞着新買脂粉的淡淡香氣,心裏那點離鄉的彷徨,似乎也被這實實在在的、帶着暖意的“擁有”暫時填滿了一些。轎子微微一沉,起行了,朝着京城裏最有名的“松鶴樓”緩緩而去。

這店裏都是根據京城口味佈置的菜餚,和黛玉愛喫的淮揚菜截然不同,但本着入鄉隨俗的這點,黛玉還是沒有去挑剔甚麼,由着賈母點了一桌子的特色菜她一個一個試。有道叫做黃米餈耙的倒是頗合她意,軟糯香甜,還有個小竈餛飩,也是和江南不一樣的特色。裏頭竟然還能裹一整個的蝦仁呢,黛玉在賈母的注視裏左喫一點右喫一點,說是嚐個味兒竟然也飽了。

如今正是午間,他們在這包間裏吃了飯也不急着走,讓小二又上了茶點來便不讓再打擾了。

賈母有午睡的習慣,是要歇個晌的,若是別處的飯堂可就不方便歇息了,松鶴樓就不同,他們會爲了包廂裏的賓客專門準備貴妃躺椅和軟榻,便於貴人們用餐後歇息,若是人數多,裏頭的軟塌不夠用,也可以喚小二再拿幾個來。

賈母躺了軟榻上,喚黛玉也來歇歇,黛玉倒是矜持的很,只選了那躺椅,將躺椅搬到軟榻旁邊緊挨着,娘倆細聲細氣的說了會兒話,就傳來賈母均勻的呼吸聲。黛玉這會兒倒是睡不着,剛喫完飯也渾身透着一股暖融融的勁兒,這房間又朝陽,午時的太陽毫無保留的傾灑下來,正落在賈母和黛玉休息的位置,曬的身上更是舒坦,不多時黛玉也淺眠了一會兒。

約是半個時辰,賈母淺淺醒來,鴛鴦伺候着用溼帕子擦了臉,服侍她坐起來。黛玉睡的本來就淺,聽見聲音便也迷迷糊糊的醒了。

一時間有點不知自己身在何處,黛玉晃神裏一睜眼習慣性的喚了個爹爹,倒把賈母招的眼淚掉下來,她抱着黛玉好一頓心肝肉兒的喚,兩兩哭成個淚人,又被雪雁和鴛鴦分別伺候着收拾了個齊整。

這會兒賈母收拾了一下心情,帶着黛玉往集上逛,方向正是去尋賈赦的鋪子。賈赦如今管着五六個鋪子,也不一定在哪一家,着下人跑去問了之後讓他在瓷器鋪子裏等着,娘倆這才往那裏去,剛歇過晌午,老太太不大想動彈,傳來轎子坐着晃晃悠悠的前行。轎子穩穩落在鋪子門前,早有伶俐的夥計打起簇新的靛藍布簾。賈母扶着黛玉的手下車,還未進門,便聽見裏頭傳來爽朗的笑聲和清晰的誇讚:

“……您府上這鋪子,陳設清雅,貨品又精,更難得是掌櫃夥計都透着書卷氣,不似尋常買賣人。尤其那件‘雨過天青’的膽瓶,釉色潤得跟江南三月煙雨似的,擺在我書房窗前,連帶着滿架的書都生了光!”

賈母腳步略頓,與黛玉對視一眼,眼底漾開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黛玉亦微微頷首,她素知大舅舅賈赦在外名聲多是“享樂”、“不管事”,如今親耳聽得外人如此懇切讚譽,倒生出幾分意外的好奇。

進門便見一個身着文士衫、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對着櫃檯後的賈赦拱手,滿面春風。賈赦今日穿着一身石青色暗雲紋直裰,少了些平日在家中的閒散富貴氣,倒多了幾分幹練沉穩。他並未居功,只含笑謙道:“先生過譽了,貨是匠人的心血,賈某不過盡本分,使之各得其所罷了。您慧眼識珍,纔是這物件的緣分。”

那先生又讚了幾句,方纔心滿意足地抱着妥善包裹的錦盒離去。賈赦一抬眼,正看見賈母和黛玉進來,忙繞過櫃檯迎上前,先恭恭敬敬給賈母請了安:“母親怎麼親自來了?該是兒子去請安纔是。”又向黛玉溫言道:“外甥女也來了,走了這半日,可乏了?”

賈母就着賈赦的攙扶,目光徐徐掃過鋪面。這鋪子果然與別家不同,進深頗長,卻無逼仄之感。兩側是到頂的博古架,以疏朗的格局陳列着各色瓷器,從瑩白如玉的定窯碗盞,到釉色絢爛的鈞窯花器,再到清雅別緻的青瓷文玩,高低錯落,間或點綴以綠蘿、菖蒲等小巧盆景,壁上還懸着幾幅澹墨山水。

光線自高窗灑入,經過特意擦拭的明瓦,變得柔和明亮,恰好映在那些瓷器溫潤的釉面上,流轉着靜默的光華。客人不多,都靜靜觀賞,偶有低聲詢問,夥計的應答也清晰得體,滿室只聞隱隱茶香與瓷器偶爾相觸的清脆微響,竟不似商肆,倒有幾分像名士的書齋雅集。

“收拾得倒有幾分意思,”賈母在店內特設的待客茶案旁坐下,案上已適時奉上溫度合宜的清茶,並非家中常用的楓露茶,而是清香撲鼻的龍井,配着兩樣極精巧的綠豆糕和桂花糖藕。她語氣平淡,眼裏卻帶着審視後的滿意,“方纔那位客人,誇得倒實在。”

賈赦親自接過夥計遞來的熱毛巾,擰了擰,遞給賈母擦手,聞言笑道:“母親面前,兒子不敢弄虛。這位陳先生是城南有名的書畫藏家,眼光最是挑剔。他能瞧得上,是那些匠人手藝確實到了火候,兒子不過是依着它們的性子,給尋個妥帖的擺法,再說些實在話罷了。買賣是小,不能辱沒了東西,也不能輕慢了識貨的人。”

黛玉安靜地坐在賈母下首,捧着一盞茶,目光卻被不遠處多寶格上一隻小小的“甜白釉”玉壺春瓶吸引。那瓶子不過一掌高,釉質瑩潔無比,在光線下彷彿能透過去,形制亭亭,猶如素衣仙子。她不覺輕聲念道:“‘只恐風吹去,還愁日炙消’。”

賈赦循聲望去,眼中掠過讚賞,笑道:“外甥女好眼力,好心思。這隻瓶子,是近來一位老師傅試釉的得意之作,釉水肥厚,白得潤而糯,姿態又極好,只是過於素淨,問的人多,真懂得的少。擺在那裏,倒像等着知音似的。”

賈母也看了一眼那瓶子,點頭道:“是件雅物,合該給懂它的人。”又問賈赦:“你如今管着幾處,都這般上心?我聽着,倒比往年精神了許多。”

賈赦在賈母對面坐下,神情懇切了些:“母親教訓得是。從前是兒子糊塗,只知一味享樂,外頭的事不上心。如今經了些事,也慢慢琢磨出點道理。老祖宗留下的基業,咱們做子孫的,即便不能光大門楣,至少也該兢兢業業守着,讓這些好東西、老手藝,有個妥當的歸宿,讓靠這鋪子生計的夥計匠人們,心裏踏實。這鋪子收拾齊整了,自己看着也舒坦,來的客人覺得賓至如歸,這買賣,做得纔有些滋味,不單單是錙銖計較了。”

他說話時,語氣平和,不見往日浮躁,目光掃過架上那些靜靜煥彩的瓷器,竟帶着一種近乎珍惜的神情。賈母慢慢喝着茶,聽着,並不插話,只是臉上的線條越發柔和。黛玉在一旁靜靜聽着,看着大舅舅與家中截然不同的神態,心中暗忖:人果然是多面的。在這裏的舅舅,似乎找到了另一番天地,言行氣度,竟與在府中時判若兩人。可見“正經事”最能養人精氣神。

正說着,又有夥計引着兩位客人來看一套青花纏枝蓮的茶具,賈赦告了罪,起身過去,並不急切推銷,只將茶具輕輕取出,置於鋪了細絨布的托盤上,從容介紹胎土、畫工、釉色特點,說到興起,還提起這纏枝蓮紋樣的寓意與演變。他言語清晰,不卑不亢,那位客人顯然被他的解說吸引,聽得頻頻點頭。

賈母遠遠看着,嘴角終於浮起真切的笑意,對黛玉低聲道:“你瞧瞧,人做些正經事,氣象就不同。”黛玉微笑頷首,心中亦覺欣然。陽光透過高窗,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空氣中浮動着瓷的清涼與茶的溫香,這一刻的瓷器鋪子,彷彿一個與榮國府內奢靡喧囂截然不同的、寧靜而充滿生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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