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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凱旋與暗湧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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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旋與暗湧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屈原《離騷》

【一·人間的味道】

返回歲序之境的路上,三人走得很慢。

不是走不動,是不想走快。人間的夏夜很美------滿天的星星,一輪明月,蛙聲和蟲鳴。稻田裏的蛙聲此起彼伏,像它們在開一場沒人聽的音樂會。你不聽,它們也唱。你走了,它們還唱。它們不在乎有沒有聽衆。它們只是高興。水滿了,天暖了,蟲子多了,就該唱了。

螢火蟲在田埂上飛舞,一點一點的綠色光芒,像星星落在了地上。它們飛得很慢,不像白天那些急急忙忙的蜜蜂,也不像追風那種不要命的跑法。它們慢悠悠的,亮一下,滅一下,亮一下,滅一下,像一個人在跟你眨眼。

玄墨蹲在田埂上,盯着螢火蟲看了很久。他的金色貓瞳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像兩顆被擦亮的銅紐扣。他伸出手,一隻螢火蟲落在他的指尖,亮了一下,滅了,又亮了一下,飛走了。

"這東西------"他掏出了小冊子,提筆就寫。"人間有一種會發光的蟲子,叫螢火蟲。不是用神力發的光,是自己發的。它自己就是自己的燈。燈不大,但夠亮。夠它找到另一隻螢火蟲。本刊記者認爲,這是人間最偉大的發明。比手機還偉大。手機需要電,螢火蟲不需要。螢火蟲只需要------活着。"

三人走在鄉間小路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路邊的棗樹掛滿了青澀的果子,還沒有熟,但已經能聞到棗子的香味了。那香味不濃,淡淡的,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喫糖。風吹過來,帶着泥土和莊稼的氣息。泥土是溼的,剛翻過的。莊稼是綠的,剛冒出來的。

"辰逸,你在人間待了半個月,感覺怎麼樣?"林晚棠問。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祕密。

辰逸想了想。他的腳步慢了下來,慢到幾乎停了。月光照在他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銀邊。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金色的,像兩顆星星。

"很好。"他說。然後他又想了想。"人間有油條、豆漿、包子、餛飩、糖畫、皮影戲、煙花、燈籠。油條是脆的,豆漿是燙的,包子是軟的熱的,餛飩是鮮的,糖畫是甜的,皮影戲是會動的,煙花是會響的,燈籠是亮的。還有------"他頓了頓。

"還有你。"

林晚棠的臉紅了。"你又撩我。"

"我只是實話實說。"辰逸的嘴角微微上揚,是那種很淡的、很真的、像一個人在冬天裏曬到太陽時的上揚。"你在人間的時候,走路會看路邊的野花。看到了就蹲下來,看很久。你會問它叫甚麼名字。你不知道它的名字,但它有名字。每一種野花都有名字。只是你不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看你。"辰逸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他看了很久的事。"你在人間待了半個月,看了十二種野花。每一種都蹲下來看,看很久。你記不住它們的名字,但你記住了它們的樣子。你的手機裏拍了三百多張照片,全是花。沒有一張是人。"

林晚棠的臉更紅了。"你偷看我手機?"

"不用偷看。"辰逸說。"你的屏幕朝上,我路過的時候看到的。"

"那你看到了甚麼?"

"看到了一張照片。"辰逸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在說一個他想了很久的事。"是你在人間的時候拍的。不是花,是一個鐵盒子。上面寫着'海上明月'。你拍了很多張。不同的光線下,不同的角度。你把它放在窗臺上,讓陽光照在上面。你把它放在桌子上,讓燈光照在上面。你把它放在牀頭,讓月光照在上面。你拍了一百多張,沒有一張是滿意的。你覺得它不夠亮。但它是亮的。它一直在亮。只是你看不到。"

林晚棠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鞋尖。鞋上沾着泥,是人間的泥。溼的,黏的,帶回家會弄髒地板。但歲序之境沒有地板。歲序之境只有泥土。坤山說,泥土是最好的地板。踩上去會留下腳印,但腳印會消失。不是被擦掉的,是被時間抹平的。時間會抹平一切。但有些東西,時間也抹不平。

"辰逸。"她說。

"嗯。"

"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油條豆漿包子餛飩糖畫皮影戲煙花燈籠------你是在人間的時候學的,還是------"

"還是甚麼?"

"還是在夢裏學的?"

辰逸沉默了一下。那沉默很短,但林晚棠感覺到了------那沉默裏有東西。像一個人在翻一本很舊很舊的書,翻到某一頁,手指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後翻過去了。

"夢裏。"他說。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我在夢裏去過人間。三萬年前的那個夢之後,我又做了很多夢。每一個夢都是人間。我在夢裏喫過油條,喝過豆漿,看過皮影戲,放過煙花。我走過人間的每一條街,看過人間的每一盞燈。我知道油條是脆的,豆漿是燙的,皮影戲是會動的,煙花是會響的。但我不知道------油條是幾個人一起喫的,豆漿是燙到會吹氣的,皮影戲是會讓人笑的,煙花是會讓人擡頭的。"

"你一個人喫的?"

"一個人。"辰逸的聲音更平了,平得像在說一件他一個人做了很久的事。"三萬年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一個人。一個人喫飯,一個人走路,一個人看月亮。一個人等一個人。"

林晚棠的眼眶溼潤了。她伸出手,握住了辰逸的手。他的手微涼,但很穩,像大地的根。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掌心有一道疤------是磨龍鱗戒指的時候劃的。她沒有問他疼不疼。她知道答案。疼。但值得。

""你不是一個人了。"她說。"油條兩個人喫,豆漿兩個人喝,皮影戲兩個人看,煙花兩個人放。"

"兩個人放煙花?"辰逸的嘴角微微上揚。"人間有規定,放煙花要兩個人。一個人點火,一個人看。點火的人看不到煙花,看煙花的人不會點火。所以兩個人才能看到完整的煙花。一個人點火,一個人看。點火的負責亮,看的負責美。"

"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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