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皇后倒臺

皇后倒臺

她在牀上躺了七天。第七天，聖旨來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端妃沈氏，端慧恭淑，着即晉爲貴妃，賜居翊坤宮。欽此。”

貴妃。從貴人到嬪，從嬪到妃，從妃到貴妃。她用了不到一年。她跪在地上，接了旨。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有點軟，扶着宮女的手才站穩。傳旨的太監笑得滿臉堆笑：“貴妃娘娘，大喜。”她笑了一下，讓宮女賞了銀子。太監走了，她站在院子裏，看着頭頂的天。雪停了，天晴了，陽光照在臉上，很暖。她眯起眼，沒動。

“娘娘，進屋吧，風大。”宮女在身後說。她沒動，只是站着，看着那片天。皇后倒了，她成了貴妃。後宮裏除了太后，她最大。但她沒覺得高興，只是覺得輕了一點。壓在身上的石頭，又卸下來一塊。

“娘娘，冷宮那邊來報，說皇后……不，廢后想見您。”

她轉身。“甚麼時候？”

“今天下午。”

“知道了。”

下午，她去了冷宮。冷宮在皇宮最西邊，牆很高，門很厚，窗戶用鐵條封着。門口站着一個老太監，看見她，跪下去。“貴妃娘娘。”她沒看他，推開門，走進去。

裏面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一點光。廢后坐在牀上，穿着白色的單衣，頭髮散着，沒戴冠，沒化妝。她瘦了很多，臉上的肉凹下去，顴骨凸出來，眼睛陷在眼眶裏，像兩口枯井。她擡頭，看見沈清辭，笑了。笑得很冷。

“你來了。”

沈清辭站在門口，看着她。廢后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很近。近得能聞到她身上的氣味——黴味，混着藥味。冷宮的味道。

“是你自己下的毒。”廢后說。不是問，是肯定。

沈清辭沒說話，只是看着她。廢后笑了，笑得很苦。“本宮就知道。本宮就知道是你。那個嬤嬤，本宮沒讓她下毒。本宮是想害你，但沒想殺你。殺你太蠢了，皇上會查出來。本宮沒那麼蠢。”

她看着沈清辭，眼睛裏有光，是恨。

“是你自己下的毒。你陷害本宮。”

沈清辭看着她，沒說話。廢后往前走了一步，手擡起來，想抓她的衣領。沈清辭沒動，只是看着她。廢后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放下。

“你贏了。”廢后說，“本宮輸了。但你不會贏太久。你以爲皇上喜歡你？他誰都不喜歡。他喜歡的是聽話的人。你今天聽話，他喜歡你。明天你不聽話，他就不要你了。本宮就是你的下場。”

沈清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身後，廢后笑了，笑得很尖，很刺耳，像刀刮鐵。她沒回頭。

走出冷宮，門在身後關上。聲音很沉，像棺材蓋合上。她站在門口，看着那片天。陽光照在臉上，很暖。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想起母親了。

三年前，母親跪在刑場上，也是穿着白色單衣，頭髮散着。她被人按在地上，看着母親，看着刀落下來，看着血濺在雪地上。母親沒求饒，沒哭，只是看着她，說了兩個字——“閉眼。”她沒閉。她看着母親死。

她站在冷宮門口，手在抖。她把手攥緊，指甲掐進掌心，疼。她沒鬆手。廢后不是母親，冷宮不是刑場。廢后活着，母親死了。她活着，廢后輸了。夠了。

她走回翊坤宮，關上門，坐在桌前。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紙，展開。趙成、劉全、李德厚、錢明義——都劃掉了。顧春棠——還沒劃掉。她看着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炭筆，在下面寫——皇后已廢，後宮已定。下一步，顧春棠。

她把紙摺好，收起來。從枕頭底下又摸出那把刀，很亮，很冷。她看着刀刃上自己的臉——那張臉很白，眼睛很亮，嘴脣抿着，像在笑，又像沒笑。

窗外有風，吹過院子裏的雪，沙沙響。她想起廢后的話——“你以爲皇上喜歡你？他誰都不喜歡。”她不需要皇帝喜歡，她只需要皇帝活着，活到她殺他的時候。她想起廢后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恨，有怕，有不甘。她見過那種眼睛，在趙成眼裏，在劉全眼裏，在李德厚眼裏，在錢明義眼裏。他們都恨她，都怕她，都不甘心。但他們死了，她活着。

她躺下去，閉上眼睛。窗外有風，吹過屋檐，嗚嗚響。像在哭，像在笑，像在喊。她聽不清，也不需要聽清。她只需要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局，等一把能殺顧春棠的刀。

“快了。”她在黑暗裏說。“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