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回京

回京

敵軍退了。糧草到了，援軍也到了。城保住了，邊關保住了。她該走了。走的那天，天很好，太陽很大，曬得人發暖。她換了衣裳，不是戎裝，是太后的冠服。鳳冠很重，珠簾晃盪，她戴了很久才戴好。銅鏡裏的自己，又變回了那個人——不是城牆上那個滿身是血的人，不是那個握着刀、砍着雲梯、站在門後面等着的人。是太后，是這天下最有權力的女人。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門。

裴玄策在城門口等着。沒穿甲冑，穿的是舊衣裳，洗得發白的玄色常服，頭髮用一根玉簪束着，和三年前她第一次見他時一模一樣。他站在城門下面，揹着手，看着遠方。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並肩站着，像兩把刀，插在城門下面，插在風裏。風吹過來，吹動她的頭髮，吹動他的衣角。她沒縮，他也沒動。

“要走了？”他問。

“嗯。”

“還回來嗎？”

她沒回答。他也沒追問。兩個人站着，看着那片天。天很大，很大，藍得發亮。遠處有鳥飛過，幾隻大雁，排成人字，往南飛。她看着那些大雁，看了很久。

“保重。”她說。

“你也是。”

她轉身，走了。沒回頭。馬在等着，白馬的鬃毛在風裏飄。她上了馬，拉住繮繩。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刨着地。她策馬向前。走了幾步，停下來。沒回頭，只是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馬蹄踩在黃土路上，嗒，嗒，嗒。她走在前面，三千精兵跟在後面。走了很遠，遠到城門變成一個小點，遠到他的身影看不見了。她沒回頭。

裴玄策站在城牆上，看着她的背影。她騎在馬上，銀甲白袍，長髮在風裏飄。越走越遠，越走越小，變成一個點，消失在天邊。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風吹過來，冷的。他沒縮，只是站着。

“她來過。”他說。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就夠了。”

他轉身，走下城牆。陽光照在他臉上，很暖。他眯起眼，看着那片天。天很大，很大，藍得發亮。他站在陽光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