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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五八、瓜瓞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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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瓜瓞綿綿

永康帝的風寒之症雖來勢兇猛卻不甚重,不久也就能正常起坐了,鳳兮見他這次又掙扎了過來,也就將心思都放到了阿虯的婚禮籌備上。

八月朔日,一早鳳兮命宮人去太液池邊草地上取草頭露,用來調製了上等硃砂,等阿虯來請安時,親自給他點在額頭和臍部,用來祛除邪祟。阿虯行冠禮之後,已經是成人的裝束,只是鳳兮還是給他行這童子禮,阿虯倒也泰然自若地接受了,就那樣去了擷芳殿。永康帝在旁邊看着,也覺得可愛,不由得失笑。看到永康帝對阿虯尚有慈愛之情,鳳兮心中稍感安慰。

永康帝臥病於祈年殿以來,鳳兮接見命婦就不甚方便,便辟出臨華殿作爲接見命婦的居所。這一日便有阿衡之母魏夫人請見。鳳兮便傳步輦要去臨華殿,永康帝有些不捨,勸阻道:“魏夫人也並非外人,之前也是常常見面的,以後成爲兒女親家,更加親近,何須多此一舉,只請到祈年殿來見面就是了。”

鳳兮想想覺得有理,便讓鳴鸞去請魏夫人過來。辛夷雖然感到忐忑,不敢抗旨,還是過來了。在內殿給皇后和永康帝行禮,不敢擡頭窺視聖顏。永康帝笑着勸慰她無須拘禮,辛夷才漸漸鬆弛下來,擡頭看了永康帝一眼,見他面色蒼白,沒有血色,顯見是已經病入膏肓,不由得心中一沉。

魏夫人此次進宮是請皇后御覽太子妃的禮服,她身後的侍女們一色排開,捧着十二個龍鳳呈祥剔紅鎏金嵌八寶雕漆捧盒。

鳳兮先看行大禮時的冕服,禮服共九件,從裏至外,層層皆滿繡百花,最外面的那件玄色深衣上則繡着百鳥朝鳳,絲線俱都金光閃閃,鳳兮便知道是用金絲所繡,因爲永康帝在旁邊,便未提及,只說很好。魏夫人鬆了一口氣。

然後看那冠冕,也是精巧至極,是鑲着八寶的金冠,全部是金累絲纏繞而成,雖然華麗,卻並不沉重,否則加上八寶,真能把脖子壓斷。

隨後的幾套祭祀和行宮禮的禮服也都極爲精緻,鳳兮讚道:“阿嫂做事如此細緻,是最令人放心的。”又看常服,採用淺綠底色與緙絲披帛,淡雅素淨,鳳兮會意是阿衡慣常的穿着。然後都一一過目了,才笑道:“說來我這個姑母也是該爲阿衡添妝的。”她想了想,令鳴鸞將自己新制還未穿着過的一件珍珠霞帔和一頂花鈿鳳冠取來,魏夫人連忙謝過,又笑道:“還是皇后娘娘的東西頂頂精緻,也只有娘娘才配得上如此華貴的對象,給小兒輩倒可惜了。”鳳兮笑道:“女孩子纔要花枝招展地打扮,我如今已感遲暮,正該讓位於後來者了。”

永康帝本來已經閉目養神了,聽聞此言,卻輕撫鳳兮的手說道:“這是甚麼話呢?比起年輕的時候,現在的你比從前更加美了。”鳳兮不意永康帝竟當着外戚的面說出這等言語來,不由得紅了臉。魏夫人哪裏敢接話,只是抿嘴一笑,狀若無聞。至於周圍環伺的侍女宮娥們,自是見慣了這等情形,全都鼻觀口,口觀心。

鳳兮將自己的手抽回來,爲了緩解尷尬,便轉換話題,問起了豐隆之事:“前些日子,聽聞阿嫂在給豐隆擇配?不知看好了哪家的女公子?”魏夫人其實正想說到此事,連忙躬身行禮,答道:“臣妾僭越了。只是豐隆過了年就十八歲了,再若不說親,恐有物議,反爲不美。故此擅作主張,相看了幾戶人家,並不敢定奪,還要娘娘和陛下來做選擇。”

永康帝此時也來了興趣,魏夫人便接着說道:“如今有楊丞相家的大女公子,和陸御史家的三女公子,才貌都是極好的,又都是嫡出,在各家閨秀中算是翹楚。”鳳兮便緩緩評說道:“丞相家的官位高,不過楊丞相是寒門出身,而陸御史的家世更好,御史夫人是先皇的公主。這些倒是都不重要,女公子本身總是要配得上豐隆纔好。”

她沉思了一會兒,說道:“這樣吧,等太子大婚之後,恰好是重陽節,就讓新晉的太子妃舉辦一場菊花宴,請各家閨秀入宮,我也想看看這兩個女孩子。”永康帝微微點頭,魏夫人連忙俯身答應。

皇后所賞賜的珍珠霞帔令阿衡愛不釋手,只可惜卻不能作爲大婚的禮服穿,她便在自己房裏穿戴着在銅鏡前轉來轉去,又問母親是否好看。魏夫人看着青春年少的女兒,心中卻隱隱有着擔憂,雖然她知道有皇后的照拂,阿衡在宮中應該是可以站穩,然而她所不放心的,卻是阿虯,那真是無法預料的變量呀。

其實隨着年齡的增長,阿虯比先前穩重了很多,尤其是這一年來鳳兮悉心教導,處處約束,阿虯便較少荒唐之舉了。大婚的禮儀之繁,他也能耐着性子,循規蹈矩,並未任性使氣。魏夫人裏外照應着,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心裏想着也許是因爲永康帝不顧病體初愈,也出席了典禮,父皇母后在座,讓阿虯不敢造次。

阿衡並不能完全體會母親的心思,她鄭重其事地對待這場大婚儀式,各種禮儀早已熟稔於心,做來全都中規中矩,堂皇雍容,見者無不稱讚。雖然阿虯比她小了六歲,然而體格健壯,形貌頗有威儀,故此穿着同款的禮服站在一起行禮,人人都說是一對璧人。就連鳳兮也禁不住感慨落淚。

終於到了晚間,所有的儀式都一一完成,大殿那邊尚在舉行盛宴,東宮這邊雖然燈火通明,新郎和新娘卻已經給送進了洞房。阿虯累極了,先躺倒在寢臺上,侍女們圍繞着阿衡,替她卸掉寶冠和簪環,又將一層層的禮服脫下來,換上寢衣,再重新梳洗,方纔都退了出去。等阿衡滿懷着期待來到寢臺邊上,卻見阿虯已經睡沉了。

新婚夜便甚麼也沒有發生,所有那些教養嬤嬤所教授的新奇的事情,讓阿衡有些恐懼又有些期待的,都成了鏡花水月。這一夜阿衡睜着眼看着四周帳幔上繡着的瓜瓞綿綿的圖案,無法入眠,直到天亮。

後來鳳兮也聽說了這件事,只覺得好笑,並且在魏夫人來請安時,笑着安慰她道:“他們都還年輕,阿虯更是孩童心態,等日久生情,自然就好了。”

魏夫人只能是強顏歡笑,心底爲女兒感到不值。鳳兮洞悉她的心情,便緩緩說道:“如今倒是有另一件喜事。北靖那邊傳來消息,明珠她已經有了身孕,估計不久就會分娩了。”她這樣淡淡的說來,對於辛夷來講,卻似驚雷,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明珠生下嫡子,在北靖的位置就此穩固,因爲北靖風俗野蠻,王薨,則除了生育過太子的正妃之外,所有的妃嬪都要殉葬,故此辛夷一直懸着的心才落了地。憂的是,女子生產,無論貴賤,都是要在鬼門關走一遭的。她一時心亂如麻,卻還要打起精神來向鳳兮道喜。

鳳兮只是笑笑,卻道:“這幾日我與太子妃籌措菊花宴之事,這是阿衡入宮以來的第一次筵宴,自是不可以出差錯,故此竟沒有精力爲明珠準備百納被這樣體己的物品,不知阿嫂可否代勞?”原來對北靖的賀禮自然是有常例的,禮部自去籌措,而鳳兮作爲母親當然要有所表示,這種體己之物,如今鳳兮便交給辛夷來做,自然也是一種體恤。辛夷忙不疊地答應下來。

轉眼到了重陽節,宮中在朱雀殿舉行了菊花宴。凡在南都的皇親國戚,以及三品以上的朝臣眷屬,全都受到了邀請。衆人無不爭先恐後地進宮,想着要看看這新晉的太子妃是否稱職,同時家有待嫁閨秀的人家,又惦記上了太子嬪御的位子。故此那日進宮的閨秀們,無不是花枝招展,珠玉滿頭,依稀讓鳳兮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幕,不禁心中覺得好笑。

民間俗諺說:重陽無雨一冬晴。此日竟是少有的晴天,天高雲淡,涼風四起,庭樹尚未落葉,秋花滿地綻放。鳳兮久不到朱雀宮,一踏入宮門,見一片花海,奼紫嫣紅,好不驚心動魄。原來這朱雀宮是阿衡待嫁時在宮中的退居之所,故此人手都是熟的,旁邊的偏殿裏住着教坊和樂府的歌舞伎,也是宮中玩賞歌舞的所在,故此阿衡就定在朱雀宮舉辦菊花宴,可以就便歌舞助興,這想的也算是周到了。

阿衡是今日盛會的主人,此日清晨早早到祈年殿候着,侍候着鳳兮梳洗罷,便一同乘坐步輦來到朱雀宮,花紅柳綠的眷屬們已經恭候多時了。鳳兮見色色安排都很是妥帖,便微笑着讚許了阿衡幾句,然後搭着她的手下了步輦,步入正殿落座。

阿衡今日終於穿上了那件珍珠霞帔,光彩閃爍,搭配着淺綠的襦裙和深綠的深衣,格外美麗,即使在明豔照人的皇后身邊,也毫不遜色。太子妃落座後,衆人也紛紛歸座,一時觥籌交錯,歌舞昇平,直到宮人們獻上重陽糕和菊葉酒,魏夫人才帶領着兩位麗人過來給鳳兮請安。

鳳兮留神細看,見那位楊女公子端秀文雅,姿容出衆,態度不卑不亢,行爲舉止讓人挑不出一絲的毛病,心裏知道那楊丞相急於攀龍附鳳,必是着意培養女兒,想着借兒女姻親提高自家的門第。又看那陸女公子,略微活潑些,眼神靈動,年紀似乎也小兩歲,穿着今秋京裏最新流行的新樣衣裙,披着水紅色帶流蘇的披帛,鳳兮倒是對她更有好感。

面上是都不露分毫的,鳳兮微笑着跟兩位閨秀說了幾句話,誇讚了一番,便命隨侍的宮女賞賜了表禮,打發她們入席去了。阿衡知道是在爲豐隆擇婿,也蠻有興趣地留神觀看那兩位,等人退下了,鳳兮便笑問道:“阿衡可與這兩位女公子相熟嗎?”

見皇后垂問,阿衡不敢擅自主張,連忙回答說道:“之前在外祖母家中,曾經見過楊家的女公子,卻未曾說過幾句話,只是覺得她待人親切周到,並不以貴勢壓人。至於陸家的女公子,興許是因爲她年齡小,只見過她的兩位長姊,教養也都是好的。”這樣不偏不倚,卻已經帶有傾向性的話,讓鳳兮暗自點頭,且按下不提,只管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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