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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一〇二、鳳凰于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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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二、鳳凰于飛

至和六年,春。

魏夫人去世之後,豐隆便將馮府重新修繕,成爲自己在宮外的私宅。只是馮府的牌匾已經都給摘了下來,改爲攝政王府。不過爲了避免結黨營私的嫌疑,他不在私宅中接見大臣,處理政務。營造攝政王府,純粹是爲了錦成。

錦成在南湖這幾年,豐隆得空便出都城去探視,雖然次數不多,但是畢竟每次都是特意爲她而往,錦成便覺得心滿意足。然而時間長了,豐隆卻覺得太過麻煩,幾次勸說錦成回都城,錦成都遷延着不肯。然而她終究是拗不過豐隆的,也是因爲豐隆是她世間唯一的依靠,並且隨着年齡漸長,地位日高,豐隆的威嚴與權勢日隆,不似少年時那樣善解人意了吧。

故此錦成到底是忐忑着回了都城。物是人非,都城已經變得讓她認不出來了,一片繁華昌盛的景象,只是這繁華與昌盛,卻是與她無干的。錦成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是永遠也見不得光的,只想到這一點,便覺得羞恥,於是也對豐隆有了些怨氣。豐隆卻是志得意滿,很是舒心,回來王府時,也是興高采烈,對於錦成的埋怨,並不放在心上。

事實上,豐隆對待錦成是極爲優容的。雖然無名無分,但是他也沒有對外刻意隱瞞錦成的身份,景行和靜姝已經常住宮中,王府中沒有別人,全是服侍錦成的侍女,和從前豐隆的貼身侍從,忠心耿耿,只將錦成奉爲主人,故此府中並沒有發生錦成曾經擔心的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

慢慢的,錦成也就安下心來,與豐隆如同世間尋常夫婦那樣生活。尤其是不久她就有了身孕,於是豐隆白天上朝入宮處理政務,晚上無論多晚,都會回到王府,陪伴照顧,事必躬親。有的時候,錦成會有些擔心,因爲她不知道至和女帝對此的態度,她猜測女帝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存在,只是豐隆似乎從來不曾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也從來不在她面前提起女帝。

這些年來,豐隆權勢日隆,上朝時已經恢復了當年永康帝時,二聖並坐的格局,朝堂上並排放着兩張寶座,女帝與帝君共治天下。然而除此之外,豐隆似乎並沒有履行帝君的職責,有的時候,宮中有宴會,錦成以爲豐隆當晚不會回來了的,可是豐隆依舊回來了,有些醉意,卻還是清醒。錦成問陛下不會生氣喫醋嗎,豐隆便錯愕之後大笑起來,說你當陛下跟你一樣還會喫醋嗎?

這樣問過幾次,錦成也就不再問,不過女帝的確從未找過她的麻煩。甚至在她生下女兒靈曦之後,豐隆執意要將女兒抱進宮裏數日,好記到女帝名下,女帝也沒有反對。甚至在錦成爲此跟豐隆生氣鬧彆扭的時候,還寫了書信來安慰她,令她大爲惶恐和感動。

靈曦被封爲公主,位在靜姝之後,滿朝臣子都清楚這個莫名其妙的公主不是女帝所出,而是帝君養在外宅的女子生養的,然而既然女帝都不介意,自然沒有人會跳出來打抱不平。只是對於錦成的身份,就又多了幾分好奇。只是攝於豐隆的權勢,沒有人敢於公開議論罷了。

自此之後,豐隆便常在宮外住宿,他並非多情之人,也未曾廣置外寵,自始至終,也只有一個錦成。只是可惜錦成的身份特殊,不能立於人前,就連錦成的父母,自從被貶官到外地任職,就無論如何請託,再也不能調回京城,究其原因,自然也是豐隆爲了保護錦成的緣故。

所以攝政王府裏有一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女子,深受恩寵,已經廣爲人知,而她的身份,卻只有女帝瞭解。女帝這兩年開始更加放權給豐隆,朝堂上凡是豐隆的主張,阿圓都很少會有異議,故此豐隆雖未稱帝,權勢卻與帝王相當了。

阿圓其實對於臨朝聽政,一向興趣缺缺,她不耐煩聽那些臣子明明出於私心,卻滿口大義,結黨營私。她更加關心小民生計,更願意從廟堂走到民間去,與百姓坐在一起,親耳傾聽他們的心聲,瞭解他們的疾苦。

所以將政權逐漸轉交給豐隆之後,阿圓便開始越來越多地巡幸各地,尤其是那些遭遇了水旱災害,或是資源匱乏的地方,她每到一地,總是親自與當地鄉老談話,解決地方最緊迫的難題,這些事情從前永康帝也曾經帶着她做過,只是永康帝身體虛弱,並不能貫徹運行,至於鳳兮,則不屑也不肯這樣做。

鳳兮很擅長控制大局,操縱人心,阿圓發現,豐隆也很擅長這件事,她覺得這也沒有甚麼不好,人各有所長,各有所愛,如此而已。

她與豐隆在後宮甚少獨處了,只是兩個人之間還是毫無芥蒂,其他臣子都在猜測是因爲養在攝政王府中的那個女子,造成了女帝與帝君的不睦,其實阿圓很高興豐隆能夠得其所愛,不再孤單。他們兩個人歷經坎坷,嚐到過常人所未曾嘗過的苦楚,彼此自然有一種默契與體諒。年少時的情愫,在時過境遷之後,慢慢發酵成爲更加濃郁的親情,這也使得他們之間的關係更加牢固,堅不可摧。

豐隆知道阿圓的愛憎,知道她喜歡走到民衆中去,雖然他自己對此並不認同,因爲他以爲皇室對於百姓最大的吸引就是神祕,高高在上,高不可攀,才能保持統治的絕對權威,小人畏威不畏德,自古而然。但是他也不反對阿圓這樣做,只是親自爲她安排合適的侍衛,並且偶爾勸說她,不妨也尋覓一個知疼着熱的人,在身邊陪伴。

阿圓對於這樣的想法並不陌生,不知有多少人曾經採用多少辦法來勸說她,也不知曾有多少青年才俊,或是暗送秋波,或是自薦枕蓆,然而阿圓始終還是那個冰清玉潔的女子,她一向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想要甚麼,知道別人對自己的期望,也懂得讓別人明白自己的界線在哪裏。

她是鳳兮的女兒,因此並不會讓那些衛道士的說教給束縛住頭腦;她也是永康帝的女兒,天性至誠,不肯輕褻了自己,也不肯輕褻了別人。

豐隆與阿圓的品性有所不同,在所有永康帝與鳳兮的兒女中,他是相貌上最像鳳兮的。本朝男子崇尚陰柔之美,故此豐隆的皮相是一等一的標緻,不知有多少仕女芳心暗許,就連鳳兮都曾調侃他,若不是身爲帝君,只怕說媒的會擠破門。

然而身爲帝君,大家似乎默認他該當爲着女帝守身如玉,然而他卻在府中養了外室,甚至公然同居,甚至公然生女,甚至公然抱養到皇室,記養到女帝名下,實在是令人氣憤已極。衆人都說豐隆必定是愛極了那個女子,這讓不知多少女公子午夜夢迴,淚溼衣襟。

然而關起門來,豐隆與錦成卻時常吵鬧不休。錦成有強烈的不安全感,產下靈曦之後,每當宮中家宴,豐隆都執意將靈曦抱進宮裏去住上幾天,回來後難免便是一通大吵。僅僅吵架也就罷了,兩個人甚至會動起手來,錦成就曾經用玉如意將豐隆的額頭敲腫,好幾天不得出門見人,便是女帝聽說了,都蹙眉不已。

然而無論錦成如何偏執,豐隆到底是放不下她的,這一點上,他與永康帝何其相似,只是鳳兮清冷自持,而錦成性如烈火,於是王府中的日子便更加有煙火氣。

那一日,爲了新任的工部尚書宴請豐隆,席間延請了自家的大女公子獻藝,彈了一曲琵琶曲《夕陽簫鼓》,豐隆爲了顧全李尚書的顏面,不得不稱讚了幾句,甚麼“大珠小珠落玉盤”,轉天那位女公子的謝函便送來了,特意爲謝豐隆對她的讚語。只那綁在凌霄花上的嫣紅的信紙便打翻了錦成的醋罈子,更何況信中言語含情脈脈,欲言又止,錦成便大鬧起來,不但不許豐隆回信,還用那凌霄花枝抽打豐隆,也不管打到哪裏。

那日豐隆身體本來不虞,請假在家,未曾上朝,見錦成如此蠻橫,不由得更加心煩,便不發一語,令人備車就入宮了。

錦成見他到了深夜還不曾回府,先還哭哭啼啼,自嘆命薄,派人去打聽,卻聽說祈年殿傳了太醫院的醫正,然後想起豐隆還在病中,便開始緊張起來。連接命人去問,到了早晨才知道豐隆昨日回到祈年殿之後,不久就發起熱了,病勢甚急,太醫認爲兇險,就連在宮外的女帝都被請回宮中了。

錦成這才懊悔起來,然而憂心如焚,卻束手無策,直到三天之後,豐隆才退了熱去,然而虛弱得很,只讓身邊的女官代替自己寫了寥寥數語,信中只說:病勢沉重,恐怕再見不到你了,甚是傷心等語。

錦成便在府中哭得廢寢忘食,又等了幾日,豐隆病勢略緩,有一天黃昏,卻派了自己的親信駕車來接錦成入宮,說是甚爲想念,亟需一見。錦成明知不妥,也顧不得了,便也沒有梳妝,上車便走,到了宮中,宮門閉鎖,她纔有些膽怯,然而掛念着豐隆的安危,也且不去理會。

錦成熟悉宮中的路徑,見馬車一路向着祈年殿而去,才稍稍放心,等到了祈年殿裏面的迴廊處,車伕和侍衛們都退出去,纔有女官過來引領錦成,進了寢殿,見豐隆穿着白色的睡袍躺在寢臺上,很是虛弱,見錦成進來,連忙起身,不免頭暈目眩,錦成只得上前扶他躺下,兩個人前嫌盡釋,且訴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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