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一〇五、磐石流光
一〇五、磐石流光
曼舒的作品實在是與衆不同,冷靜、恢弘,富有禪意。它的骨架是一株巨型龍柳枝,經過烘烤,形成了閃電般的有力線條,下面鋪着黑色火山石和大片龜背竹葉,葉片硬朗的鶴望蘭如利劍直刺蒼穹,細長堅直的剛草營造出如雨絲的密集垂直的效果。然後深紅的帝王花和深紫的馬蹄蓮帶來神祕與動感,花器是鐵鏽紅的炻器,這已經完全跳出了插畫的範式,它沉默而有力,帶着風霜的痕跡和倔強的生機……
景行凝視着這個作品,良久無言,然而他心底是震動和感慨的,也許這個世上,他會愛很多女人,但是最懂他的,永遠是曼舒。
蘭橈說道:“很少有花道令人感到敬畏的,這就是了。送與帝君,是再好不過的了,是吧,殿下?”她推了推景行的胳膊,半晌景行才如夢方醒,說道:“正是呢,一會兒我親自送去祈年殿,想來父親還沒有出宮。”
曼舒微微笑道:“今日帝君留宿宮中了,明日是殿試,想來帝君要跟陛下商量三甲的人選。”景行道:“那樣正好,我便不用急了,喫過晚飯再去祈年殿,也好跟父親商量吏部京察的事情。”說道父親,景行總是心中五味雜陳。只有曼舒明白這對父子,雖然看來有些隔閡,其實景行對於父親既敬畏又景仰,同時又有些許的怨恨和失望吧。
曼舒還記得新婚之後不久,景行的那場病,還有病癒後他們去雁棲山向皇太后請安時,在山腳下,看到了那塊石碑,上面鐫刻着幾個字“帝君射虜處”,曼舒還記得景行久久注視着那塊石碑時的眼神,也明白了他對父親的千迴百轉難以言喻的感情。
但是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事只能自己做,所以曼舒從不逾矩,從不點破。可是適當的時候,她會給景行提供一個契機,一個可以有所作爲的契機,能夠打破成見,消除心結,因爲她相信,作爲帝君唯一的兒子,帝君不可能不重視景行,也許只是慣性的作用吧,帝君似乎不是個會隨意表達慈愛的父親。雖然他倒是很擅長表達對自己的那個寵姬的喜愛,曼舒心裏面腹誹了一下。
此時宮人們端來了晚飯,蘭橈和舜華也談笑起了宮廷中的趣事。說到了駙馬都尉忠順公玉郎無辜被罰俸一事。原來女帝認爲世間奢靡之風愈演愈烈,上行下效,根源還在於宮廷,於是下詔說:“風流薄梳妝,時世窄裝束,今後每遇宮宴,各命婦不得廣插釵梳,衣裙不得過五幅。”可見是貴婦們追求寬幅衣裙的潮流,已經使得朝廷覺得有加以限制的必要了。
然而可貞公主依仗着自己身爲天樞帝唯一留存於世間的血脈,平素便驕橫跋扈慣了的,加之天性愛美成癖,又有甘露宮的天樞皇后的百般寵愛,衣裙飾物總是踵事增華,務求壓人一頭,又怎肯將剛剛新制的百鳥朝鳳羽毛裙壓到箱底?故此上次寒食節的宮宴上,她便穿着八幅的羽毛裙驚豔了衆人,在一衆簡裝窄裙的命婦中,如鶴立雞羣,很是出了一把風頭。
然而女帝卻很是不悅,將她即時斥退,並下詔說:“公主入參,衣服逾制;從夫之義,過有所歸。”於是罰了玉郎兩個月的俸祿。錢雖不多,玉郎與公主也不靠着俸祿養家,然而羞辱的意味很大。於是可貞公主便又去找阿衡皇后哭哭啼啼,只是阿衡近來身體欠安,且今非昔比,也只讓人開府庫取了南洋進貢的明珠耳鐺來安慰她,至於衣裙之事,卻命她不可與女帝違拗。
曼舒只是含笑聽着兩位良娣嘰嘰喳喳,說着宮廷趣事,心裏面卻想起來,在憩園時皇太后賞賜的那兩條八幅裙。正自出神,景行卻突然說道:“八幅裙原比四幅裙好看,行動也更便利,你們在自己宮裏不妨穿着。”聽他如此體貼,倒是意外之喜,蘭橈和舜華連忙答應了,倒是曼舒與景行相視一笑,他們兩人都想起了在憩園的往事。
一時飯罷,景行的內侍過來稟告,說是帝君此時正在勤政殿與女帝商議國事,景行便道:“那倒正好過去,不用再跑兩趟。”便命幾個侍衛進來,好生將那‘亭亭春信’和‘磐石流光’送到勤政殿去,自己也命人備好鑾輿,要親自過去。
餘下的三個人又閒話了一番,蘭橈是有身孕的人,不覺有些睏倦,便要告辭,舜華便說送她回去。兩人一起告辭,曼舒笑道:“今日四個人插了三瓶花,女帝與帝君得其二,我得其一,兩位妹妹沒得,卻有些遺憾。”蘭橈先笑道:“華姊姊怎麼沒得?不是得了個太子洗馬嗎?”
衆人都笑了,舜華也打趣她道:“你也得了——得了太子殿下。”正說着,景行的貼身女侍過來,說是太子殿下派他來接蘭橈回殿,今晚太子宿在她那裏。衆人又笑,蘭橈便臉紅了,也不好再與她們倆說笑,便告辭回去等着了。
且說景行到勤政殿的時候,豐隆與阿圓已經談妥了明日殿試的題目和三甲的人選,此時正在談另外一件家務事,景行便進來請安,又讓人把瓶花呈上。
阿圓見那“亭亭春信”果然喜歡,又聽說是舜華所爲,便讚道:“怪不得當初惠太妃大力推舉此女,果然蘭心蕙質,東宮的妃嬪都是心靈手巧的。”然後又看豐隆那瓶“磐石流光”,只覺更好,景行便道:“此是曼舒親手所插,專爲獻給父親的。”豐隆微笑道:“難爲你們夫妻,家常玩笑還能想着父母,此是純孝了。”轉頭卻命人將瓶花送回到攝政王府去。
豐隆平素對待景行嚴厲多過慈愛,考察多過教誨,自然景行也是心怯的,如此誇獎,卻不常見,景行不由得心中一熱。本來景行想着送完了花兒,就回東宮去陪伴蘭橈,想着她如今不可晚睡,只是此時反而戀戀地不想走,便坐在靠近闌干的地方,靜靜地聽豐隆與女帝說話。
豐隆兩人倒也沒有避諱他,於是繼續方纔的話題說了起來,卻原來還是跟可貞公主有關,還真是一件麻煩事呀。
前些日子因爲八幅裙之事,可貞被女帝斥退之後,不得不委委屈屈地在公主府裏閉門思過,卻不想竟遭遇了騙子。豐隆嘆道:“誰能想到帝王之胄,竟會被市井宵小給輕易誆騙了去呢?可貞她也是生在富貴鄉的金枝玉葉,誰想眼皮子竟這樣淺?”
阿圓見景行一臉迷惑,便輕嘆了一聲,令宮女將面前托盤中的對象給景行看,說道:“景行也看看吧,這個可貞也實在是糊塗呀。此事若是提交大理寺,倒也有章可循,有法可依,只是皇家的體面,豈能輕褻?”
景行留神看時,卻是一串流光溢彩的翡翠珠鏈,紫、綠、青、藍四色交替循環,所謂“翠紫晴光串作環,冰肌凝露透清寒”,景行前日才聽蘭橈說起過,今夏都中興起翡翠珠串,以多彩冰種者爲上品,只是又與可貞公主有甚麼相干呢?
景行與可貞原本是表姊弟,因爲他的姑姑阿衡皇后的倡議,還曾經給兩人議親,後來景行與父親都改姓國姓,他與可貞又成了堂姊弟,親事方纔作罷。只是雖然可貞容冠都城,芳名遠播,景行卻從來沒有親事作罷而感到遺憾。美人如璧,最忌微瑕。可貞雖美,然而就如花瓶,遠觀可也,近看則全無靈性,空有皮囊,內裏匱乏,非華服美飾能夠掩蓋的。
事情是從今年的上元燈會開始的,上元燈會,是都城的盛會,火樹銀花不夜天,各官府的女眷,一年裏少有的能夠出門看燈的日子,自然都是盛裝出席,尤其是衣裳首飾,更是爭奇鬥豔,鉚足了勁也要豔壓羣芳。珍珠要南洋的,翡翠是緬甸的好,衣裳用蘇杭的繡品,然而任誰也比不過可貞公主。
一來是她得天獨厚,明豔絕世,二來她深得阿衡皇后的寵愛和至和女帝的優容,奇珍異寶,積穀盈山,唾手可得,靚裝卻扇,亭亭獨出,其他人就都成了背景板。最絕的是那些平時互相攀比,爭風喫醋的貴婦們的反應,她們被可貞秒殺之後,彼此之間吵架的臺詞都變了:“你美得過長公主嗎?”可見可貞的確是不世出的美人兒。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金枝玉葉,卻因一念貪慕,而一腳踏入了小人精心編織的情慾陷阱。一場始於翡翠珠鏈的風月局,最終卻成了蝕骨焚心的修羅場。
可貞好歌舞,好美飾,人所共知,哪個女人不喜歡漂亮的衣裙,不喜歡亮晶晶的珠寶呢?問題在於,可貞因爲八幅裙被斥退之後,玉郎也被朝廷罰俸,甚是沒有面子,便求了阿衡皇后,給他謀了一個出使東瀛的差使,一去大半年,而這個時候,一個叫黃生的男人出現了。
黃生,身世不詳,早年行走各地做行商,之後在都城的東市裏買下了一個店鋪,專賣珠寶。此人身爲下賤,心比天高,日日思忖一步登天的路子,偶然的機會,他結識了常與公主府來往的一個女尼慧明,便心生一計,天天往尼姑庵跑,送錢送物,慧明瞭解到他是想結識可貞公主之後,連連拒絕,可是黃生卻說:“我知道不可能,還是想試試,不然我活不下去。”
慧明居然被這癡情人設給打動了,於是告訴黃生,可貞近來喜歡翡翠,又嫌不得上品。這恰好是黃生的專長,他便動用關係人脈,從緬甸運來一整塊的上品翡翠,從中開出十六顆不同色澤的冰種圓珠,穿成珠串,拜託慧明送給可貞。
不知慧明是如何花言巧語,可貞被打動了,竟私下裏出府去見了那個黃生,她以爲黃生不過是貪圖仕進,這在她是小事一樁,誰知一見黃生,竟自淪陷了。也許那黃生在風月場中練就了的甜言蜜語,是可貞所從未經歷的,總之是乾柴烈火,成其好事。
從此後,黃生便出入公主府,如履平地。可貞不知被下了甚麼降頭,竟是予取予求,百依百順。那玉郎雖在外地,他的幾個妾室和屬官卻還在一牆之隔的國公府裏住着,此事便紙裏包不住火,傳播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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