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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一〇六、明珠暗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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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六、明珠暗投

等到宮中聽聞了此事,女帝派管事嬤嬤到公主府上去查證,才發現黃生已經登堂入室,在公主府以主人自居了。他是個成功的商人,手腕活絡,對人心也拿捏得精到,因爲可貞愛慕虛榮,便出資在公主府的後花園裏建造了一個花塢,取名爲錦繡洞天。裏面奇花異草,光怪陸離,雖然可貞接見了宮中的嬤嬤,但是對於自己的過失卻是絲毫不介意,反而對嬤嬤說,想要與玉郎和離,改嫁給黃生。

嬤嬤們不敢自專,只是強行將那尼姑慧明給拘押回宮中,又從慧明口中得知翡翠珠鏈之事,便從公主府中尋出此物,回宮中覆命。

見事情敗露,黃生心生恐懼,便攛掇着可貞儘快去甘露宮見阿衡皇后,請求娘娘成全。可貞還算有些心機,也曾見識過女帝與帝君的雷霆手段,只恐自己前腳一出公主府,後腳黃生就人頭落地,便帶着他一起進甘露宮,向母后請求庇護。

然而阿衡雖在病中,心思依舊清明,自然明白那個黃生是在誆騙可貞,此時才後悔自己過於溺愛可貞,竟讓她沒有絲毫的判斷力,中了宵小的圈套。阿衡到底是馮家的女兒,雖然生性綿軟,到了緊要關頭,卻能夠當機立斷。

她也沒有知會女帝,表面上答應了可貞,會向女帝說情,如她所請。待可貞一回公主府,立刻派自己甘露宮的侍衛將公主府團團封鎖,將可貞禁足於府中。至於黃生,也爲他自己的野心和莽撞付出了代價,只不過爲了皇家的名聲,黃生與慧明只是消失得無影無蹤,再無人知道他們的下落。

然後她才向女帝求情,請求寬宥可貞的過錯。女帝自然是答應了她的請求,只是豐隆卻以爲可貞言行無狀,此後便禁止她出入宮禁。玉郎回到府裏,才知道自己的妻子給自己戴了好大一頂綠帽子,然而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下了。然而可貞卻是變得有些瘋瘋癲癲,將自己閉鎖在錦繡洞天裏,哭哭笑笑,尋尋覓覓,只說自己負了黃生,卻再不信是黃生誆騙了自己。

玉郎雖然不敢虐待她,卻也是不管不問,可貞的瘋癲便越來越重。阿衡聽聞之後,心中悽然,到底是自己養大的孩子,雖然做了這樣不體面的事情,她還是難以割捨,便請豐隆來甘露宮,希望豐隆能夠看在姐弟情分上,照拂一下可貞。

然而她並不知道豐隆並非馮家的人,並且深恨馮家,必得連根拔之而後快的。況且,天樞帝留下的兒女中,如今只存留一個可貞,是皇室的正統血脈,說起繼承權,在臣民的心目中,甚至比景行還要佔優。這是豐隆心中的一根刺,若不是可貞實在是毫無野心與手段,豐隆早已容不下她,故此對於玉郎與可貞在府中的事情,豐隆只是裝聾作啞,他對於阿衡並無姐弟之情,可憐阿衡流下的那些眼淚,都付諸流水。

幸好阿圓對於可貞尚存憐惜,畢竟天樞帝是她的弟弟,而可貞是她的侄女,自然不忍心看她受罪。於是各方博弈的結果,阿衡將可貞接回甘露宮養病,至於玉郎,自然是去掉了一個心病,自在府中高樂不了。

然而可貞卻再也走不出黃生翡翠珠的陰霾,她日日癡癡笑笑,尋尋覓覓,在甘露宮中四處遊走,尋找黃生的蹤跡,因爲她還記得她與黃生分手時就是在甘露宮的宮門口,可惜的是,黃生早已泉下做鬼,阿衡不忍心告訴可貞,以爲待以時日,自然會忘卻。

一場始於翡翠珠的風月局,終成噬骨焚心的修羅場。最昂貴的饋贈,往往標着靈魂的價碼;看似獵物的獵人,最終自己跌入更深的羅網。黃生拿性命爲他這場賭局交了學費,然而可貞卻淪陷了進去,始終堅信黃生對她情比金堅。這更像是潛意識裏的一種自我安慰,承認被騙太痛苦,不如相信是真情。

阿衡還想着玉郎回來,讓他們夫妻團聚,興許可貞的瘋病就好了。可是玉郎自從可貞被接回甘露宮,一次也沒有來看望過,管自風流快活,好不逍遙。阿衡無奈,派時常在門下行走的皇甫瑾去勸說玉郎。皇甫瑾空有狀元的出身,因爲年輕時與天樞帝風流浪蕩,爲女帝所不齒,官職一直不得升遷,至今依舊是個中書舍人,甚是寥落。又因爲阿衡願意照顧天樞帝的舊臣,便時常在甘露宮中進出,爲阿衡皇后處理些雜事。

此次被阿衡鄭重託付後,皇甫瑾便道國公府來拜訪玉郎,玉郎倒也客氣,請他到書房攀談,進門只見桌案上鋪着一幅秋意圖,是一叢茂菊,正在傲霜盛開,看筆墨還是新的,便知是玉郎自己的手筆。皇甫瑾心中暗歎:他的嫡妻遭遇如此變故,他竟如沒事人一般,還有閒心思風花雪月。

玉郎卻道:“狀元郎來得正好,我做了一幅畫,還未題詩,狀元手筆給題個款吧。”皇甫瑾推脫不得,只得提筆寫了兩句詩:西風亂葉溪橋樹,秋在黃花羞澀處。玉郎很是擊賞,連連稱道,字妙,詩妙,爲畫增色不少。

皇甫瑾與他略一攀談,才知這畫是送給他新進納的一個小妾的,不由得心寒。便提起可貞如今的情形,又勸說道:“公主身份貴重,並不辱沒了國公,只是被奸人所惑,偶有失足。皇后與陛下皆甚是憂心。且公主容色絕世,若就此凋零,亦是憾事。國公憐香惜玉之名,都中人盡皆知,何不順水推舟,夫婦和諧,皆大歡喜呢?”

玉郎只是淺笑不答,被問得急了,才款款說道:“你要知道,花不會一直開,但一直會有花開。”言畢,端茶送客,然後興興頭頭地捲起畫來,入內室給那新寵看去了。皇甫瑾空跑一場,也無可奈何,只得回去跟阿衡皇后說,恐玉郎還要過些時日才能回心轉意。

甘露宮西苑有一條河名叫花溪,秋來的時候,溪流兩岸遍開菊花,五彩繽紛,像極了黃生爲可貞所建的錦繡洞天,於是瘋魔了的可貞便日日在花溪便遊蕩,因爲溪水清淺,最深處僅僅及腰,跟隨照顧可貞的宮女嬤嬤日久心懈,便失了防範。

一日午後,阿衡皇后又請來了一位遠道而來的神醫,便命人去請可貞來,如今她真的是急病亂投醫,將都城內外的名醫盡數請來過,光是苦藥就喝得可貞見到她便躲了。嬤嬤們一時找不到,還以爲可貞又使性子躲了起來,還不曾着急,直到一個內侍眼尖,忽見花溪的轉彎處有一團可疑的衣服堆積在一起,趕過去看時,頓時全嚇得魂飛魄散。

原來竟是可貞,穿着她的那件百鳥朝鳳的八幅羽毛裙,淹死在了花溪裏,手中尚握着一枝茶花。遠處的溪邊煙雨亭旁,種着一棵白茶花,據推測,是可貞踩着亭子裏的石凳,去攀折那花樹上的茶花,失腳落入溪中,她的羽毛裙子落水後浮在水面,所以可貞原本若是不瘋癲的話,高聲求救,自會獲救,甚或是掙扎着站起,水深處也不會沒頂。可是她卻躺在溪水中,隨水漂流,也許還在唱着歌,直到羽毛裙子吸飽了水沉了下去。

這場意外,震驚了朝廷內外,阿衡皇后本就抱病,又因爲處置了黃生而令可貞患了失心瘋,已經是悔恨交集,經此打擊,便一蹶不振,沉痾難起,不久就薨逝了。至此天樞帝的血脈完全斷絕。

阿圓也甚爲悲傷,然而始作俑者黃生已經被祕密處死,那玉郎便承受了帝王之怒,被罷官奪爵,貶到夜郎去擔任通判。玉郎不敢爭辯,只得不情不願地上路,夜郎地處偏僻,玉郎養尊處優,不慣艱苦,尚未到任所,便感染了瘴癘,一病不起。雖然女帝賜藥,然而使臣還未到,玉郎便一病嗚呼了。

至和六年的冬天,一連串的喪事讓都城的日光都變得灰暗了。女帝甚是傷心,又憐憫可貞留下的遺孤,便命封爲郡主,養在宮中,以安慰阿衡皇后與可貞公主的在天之靈。

好在還是有喜事來讓人展眉。冬至這天,東宮的王良娣順利產下一個男嬰,這是女帝的皇長孫,自然是百般歡喜,萬般慶賀,很快就把之前甘露宮的一連串的悲傷給掩蓋住了。

景行做了父親,又是開心,又是惶恐,只是帝君豐隆倒是很安慰,對他也和顏悅色了很多。因爲皇太孫不是太子妃嫡出,究竟是一件憾事,女帝和帝君賞賜雖多,卻沒有加封王良娣,只是將她的兄長的官位又提了一級,同時爲了安撫太子妃,便也封賞了太子妃的父兄。至於另一位良娣,景行則悄悄做了彌補,將她的胞弟調任東宮做了屬官。

這些消息傳到雁棲山的憩園時,已經是冬末,鳳兮聽說了阿衡與可貞的死訊,雖然沒有落淚,到底是心中悽然,她久已不入佛堂,此時也在佛前虔誠地燃了三炷香,默默祝禱,祈願阿衡母女早登極樂。香菸散去後,鳳兮扶着鳴鸞的手臂閒庭信步,登高遠看清嘉江的冬日景象,只見煙雨迷濛,寒水渺茫。

鳳兮佇立遠觀良久,輕輕吟道:水國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蒼蒼。誰言千里自今夕,離夢杳如關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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