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第五章

茶餐廳的喧鬧成了最好的背景音，掩蓋了兩人之間偶爾流淌的沉默。沈盛安叉起一顆裹滿咖喱汁的魚蛋，狀似隨意地問：“那你最喜歡看甚麼類型的……雜書？”

清時新用叉子捲起幾根牛河，動作頓了頓，似乎沒料到沈盛安會追問到底。“最近在看一些遊記，”他回答，聲音比平時柔和幾分，“關於世界各地人跡罕至的地方。”

沈盛安有些意外，這和他想象中清時新會看的嚴肅文學或哲學類書籍相去甚遠。“人跡罕至？爲甚麼？”

“覺得安靜。”清時新簡短地說，然後擡眼看向沈盛安，“你呢？除了遊戲和燒烤，就沒點別的？”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絲極淡的調侃，讓沈盛安有些耳熱。

“我……”沈盛安努力搜索着自己貧瘠的課餘生活，忽然想起甚麼，“我會修東西。球拍穿線，換個手膠，甚至隊裏誰的自行車、小電器壞了，有時候也找我。”

這次輪到清時新露出些許訝異的神色。他打量了一下沈盛安，像是重新認識他一樣。“沒想到你手這麼巧。”

“習慣了，以前在家就愛鼓搗這些。”沈盛安聳聳肩，心裏卻因爲清時新這句評價莫名有些高興。他猶豫了一下，補充道，“你球拍線是不是該換了？我看張力有點鬆了。”

清時新下意識地摸了摸放在身旁的球拍包。“你看得出來？”

“嗯，手感問題。”沈盛安點點頭，“下次訓練前，我幫你重新穿一下？我工具都齊。”

這話說出口，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這已經超出了普通隊友甚至對手的範疇。

清時新沉默地喝了一口凍檸茶，杯壁上的水珠凝結，滑落在他纖細的手指上。過了幾秒，他纔開口：“會不會太麻煩你？”

“不麻煩！”沈盛安立刻回答，速度有點快，他清了清嗓子，“順手的事。”

“那……謝謝。”清時新接受了，聲音很輕。他拿起餐刀，將已經融化了大半黃油的菠蘿派又切下一小塊，卻沒有立刻喫，而是看着沈盛安，忽然問：“你爲甚麼那麼想贏我？”

問題來得突然，直擊內核。

沈盛安握着叉子的手緊了緊。他想起第一次在新生賽上看到清時新，那個人站在球場對面，冷靜、強大、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他想贏，最初是因爲那股不甘人後的勁頭，後來是因爲清時新成了橫在他面前最高的那座山，再後來……

“因爲你是最亮的那個目標，”沈盛安斟酌着詞句，目光坦誠，“靠近你，好像我自己也會發光。”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現在，我發現……也許我想要的，不只是超越你。”

茶餐廳的嘈雜彷彿在這一刻遠去。清時新停下了所有動作，只是看着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裏，似乎有某種東西在緩緩流動，像是冰層下終於湧動的春水。

他沒有追問“那還想要甚麼”，彷彿答案已經心照不宣。

他拿起那塊切好的菠蘿派，遞到沈盛安面前的碟子裏。

“嚐嚐看，”清時新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味道還不錯。”

沈盛安看着那塊精緻的點心，酥皮金黃，融化的黃油浸潤着麪包芯。他拿起，咬了一口。外皮酥脆掉渣，內裏冰涼柔軟的黃油與溫熱的麪包在口中交融，甜與鹹，脆與軟，形成奇妙而和諧的口感。

“很好喫。”他點頭，感覺那甜意彷彿順着喉嚨一路滑到了心底。

清時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很淺，卻真實。

“下次，”清時新拿起自己的凍檸茶，輕輕碰了碰沈盛安那杯絲襪奶茶的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我請你。”

簡單的三個字，卻像一個鄭重的約定。

窗外夜色漸濃，茶餐廳的燈光溫暖而包容。沈盛安知道，從球場到這家喧鬧的茶餐廳，他們之間那根無形的網線，正在被一種更復雜、更柔軟的東西悄然取代。而這場始於勝負的追逐，似乎正通往一個他從未預料，卻隱隱期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