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清晨六點的鬧鐘準時響起，沈盛安伸手按掉鬧鈴，枕頭上還殘留着一點熟悉的洗髮水香氣——那是清時新上次留宿時留下的。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纔想起那個人再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訓練館裏，隊友們都默契地避開有關清時新的話題，但沈盛安能感覺到那些偷偷投來的目光，帶着同情和好奇。

他戴上耳機，把音量調到最大，用震耳的音樂隔絕整個世界。

“沈盛安，”教練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專注點。”

他這才發現自己在對着空無一人的後場發呆——那是清時新最喜歡站的位置。

城北的訓練基地，清時新正在做折返，。汗水順着下頜線滴落，在塑料地面上暈開深色的印記。新隊友們已經習慣了他的訓練強度，沒人知道這股近乎自虐的勁頭從何而來。

“清時新，”教練吹停訓練，“你的手機在響。”

他走到場邊，屏幕上顯示着“媽媽”。接通電話，母親溫柔的聲音傳來：“新新，這週末回家嗎？媽媽做了你愛喫的糖醋排骨。”

他握緊手機，喉嚨發緊：“好。”

掛斷電話後，他盯着通信錄裏那個已經被取消置頂的名字看了很久，最終按下了刪除鍵。

沈盛安開始失眠。

每個深夜，他都會不由自主地走到後院那個燈光球場，月光下的場地空無一人，只有風拂過球網的聲音，他想起在這裏度過的每一個夜晚——清時新專注接球的側臉，汗溼的髮梢貼在額前，還有那些練習間隙交換的親吻。

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試着給清時新發短信，寫了很多又一一刪掉，最後只留下一句：「後院的燈壞了，我不會修。」

消息像石沉大海。他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清時新回了一趟家，母親做的糖醋排骨還是記憶中的味道，但他食不知味。

“瘦了。”母親心疼地撫摸他的臉，“訓練很辛苦嗎？”

他搖搖頭，低頭默默喫飯，父親看着報紙，突然說：“城南那個沈家的小孩，是不是和你一個隊？”

筷子掉在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以前是。”他輕聲說。

父母對視一眼，沒再追問，但那種瞭然的眼神讓他如坐鍼氈。原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有他曾經天真地以爲可以永遠。

國家隊集訓名單公佈的那天，沈盛安和清時新的名字並列其中。

更衣室裏，沈盛安看着那張名單，心裏五味雜陳。他想象着重逢的場景，想象着清時新會用甚麼表情面對他——是冷漠，是疏離，還是徹底的無視？

手機震動，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恭喜。」

他盯着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最終沒有回覆。

窗外又開始下雨，和分手那天一樣的暴雨，沈盛安想起清時新曾經說過，他最喜歡下雨天，因爲雨聲能蓋過世界上所有的噪音。

現在他明白了——有些聲音，再大的雨也掩蓋不了。

比如心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