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勸退林文軒

第14章 勸退林文軒

她目光落在林文軒手中的陶罐上——那是周芸娘昨日送去林家的，裝了滿滿一罐魚片粥，給林母補身子。

“林大哥，”她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堂屋裏清晰可聞，“這罐子，我娘送去時，裝的是魚片粥。用的是現殺的活魚，米是新米，熬了一個時辰，米油都熬出來了。我娘說，林伯母身子弱，喝點熱粥養胃。”

林文軒一怔。

“林大哥那時在讀書吧？”蘇茉繼續道，語氣依舊平靜，“我娘回來跟我說，林伯母喝了兩碗，說舒服多了。林大哥想必也嚐了，覺得味道如何？”

林文軒臉色微變，握着陶罐的手指收緊。那粥他確實喝了，很鮮，很暖，米粒熬得開了花，入口即化。他當時沒說甚麼，但心裏是受用的。可此刻被蘇茉這樣平靜地、直接地問出來，卻像是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他一下。

“粥……自然是好的。”他勉強道，“蘇伯父手藝一向……”

“粥是我熬的。”蘇茉打斷他。

林文軒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裏。

“魚是我片的，米是我淘的，火是我看的。”蘇茉看着他，一字一句，“林大哥，你喝着這粥的時候，可曾想過，這‘油煙污濁之地’，這‘非女子本分’的營生，讓你母親喝上了一碗熱乎的、養胃的粥？”

林文軒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握着陶罐的手指骨節泛白，罐子在他手裏微微顫抖。

“至於我的將來，”蘇茉移開目光，看向門外。午後的陽光很亮，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我自己掙。不靠誰，不欠誰。林大哥的關心，我心領了。”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掀簾回了後廚。門簾落下，晃了晃，靜止。

林文軒站在原地，像一尊僵硬的石像。好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氣，朝周芸娘微微頷首，聲音乾澀：“伯母……告辭。”他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了出去。腳步倉促，在門檻上絆了一下，險些摔倒，又慌忙穩住，消失在門外。

周芸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看看櫃檯上那個刷得乾乾淨淨的陶罐，輕輕嘆了口氣。

後廚裏，蘇茉站在竈前，看着鍋裏滾沸的湯。熱氣蒸騰，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拿起勺子，撇去一點浮沫，動作很穩，手沒有抖。

蘇大山在另一邊炒春三鮮，鍋鏟翻飛，香氣四溢。他全程沒回頭，沒說話，但蘇茉聽見，他炒菜的聲音比剛纔更重了些，更急了些，像是在發泄甚麼。周芸娘端着空盤子進來，看看女兒，又看看丈夫，嘴脣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只輕聲道：“三號桌的湯好了。”

“嗯。”蘇茉應了一聲，掀開砂鍋蓋子。

湯色奶白，濃稠，鹹肉的鹹鮮和春筍的清甜混在一起，在熱氣裏翻滾。百葉結吸飽了湯汁，沉沉浮浮。她舀起一勺，嚐了嚐鹹淡。正好。她忽然覺得，胸口那點悶氣，隨着這一勺湯喝下去，散了。散了就好。

晚市結束打烊之後，蘇茉和父母一起盤賬，覆盤菜色。這是食肆賺到錢之後周芸娘最愛做的事。看到每天賺的都比前一天多，周芸娘滿心滿眼都是高興，一疊聲的誇蘇茉能幹厲害。蘇茉看到這個滿心滿眼都是”念禾“的母親，心裏也是熱熱的。含笑看着母親數錢想着第二天再做些甚麼新菜，現在食肆生意好起來了，有新菜供應生意肯定會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