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迎親

第150章 迎親

農曆三月十八，黃道吉日，宜嫁娶。

天還未亮透，蘇家已燈火通明，人聲與喜氣幾乎要漫出牆頭。周芸娘一夜未睡踏實，早早起身，最後一次清點女兒今日要帶去的嫁妝。箱籠早已捆紮妥當，繫着大紅綢花，在朦朧晨光中泛着喜慶的光澤。蘇大山也是一身新衣，在堂屋裏來回踱步，時不時探頭看看院門，既盼着吉時快到，心頭又壓着濃濃的不捨。

蘇茉的閨房裏，她已沐浴更衣，穿着簇新的中衣坐在梳妝鏡前。張巧雲也早早過來幫忙。此刻全福人正小心翼翼地替蘇茉絞面開臉，細細的棉線在指尖翻飛，帶來些微刺痛。

“咱們念禾這皮膚，絞不絞都光滑得跟嫩豆腐似的。” 張巧雲笑着打趣。

蘇茉閉着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開完臉，便是梳妝。全福人手裏拿着嶄新的桃木梳，嘴裏念着吉祥話，開始爲蘇茉梳頭。

“一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有頭又有尾，此生共富貴……”

悠長的吟唱聲中，烏黑的長髮被一縷縷梳順，挽起。接着是描眉、點脣、傅粉、施朱。蘇茉平日裏極少濃妝，此刻鏡中人眉如遠山，脣若點朱，面頰敷着淡淡的胭脂，容顏明麗不可方物，卻又帶着一絲陌生的、屬於新嫁娘的嬌豔。

周芸娘在一旁看着，眼眶有些發紅，連忙拿起一旁托盤裏的大紅嫁衣，聲音微哽道：“來，穿嫁衣。”

嫁衣是請了縣城最好的繡娘，連同她自己，耗費數月功夫一針一線繡成的。用金線銀線繡着繁複的鸞鳳和鳴並蒂蓮花紋樣，袖口、衣襟處滾着精緻的祥雲紋鑲邊。衣裳極重，層層疊疊穿上身，蘇茉只覺得肩上一沉，彷彿某種鄭重而甜蜜的擔子，就此落在了身上。

最後，戴上赤金點翠的鳳冠，兩側垂下細細的珍珠流蘇，額前一塊紅寶石眉心墜，光華流轉。大紅的銷金蓋頭被張巧雲拿起，輕輕覆在鳳冠之上。視線被一片喜慶的紅屏蔽。

“新郎官怎麼還沒來？” 外頭傳來孩童興奮的喊聲，夾雜着大人們安撫的笑語。

蘇茉的心，也跟着提了起來。就在這時，一陣由遠及近的喧天鑼鼓和嘹亮嗩吶聲熱烈地席捲而來。

“來了來了！迎親的隊伍來了！” 守在外頭的人高聲報信。

鼓樂聲越來越近，伴隨着清脆的馬蹄聲和人羣的喧譁，最終停在了蘇家大門外。鞭炮炸響，噼裏啪啦，震耳欲聾，喜慶的硝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小院。

蘇茉被張巧雲和全福人扶着，走到堂屋。

“新郎官進門迎親嘍！”

隨着司儀高亢的唱喏，一陣穩健的腳步聲伴着喧鬧的人聲湧入堂屋。只見一道頎長挺拔的紅色身影，在衆人的簇擁下，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崔珩今日一身大紅喜服，金冠束髮，更襯得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平日略顯清冷的神情，此刻被滿面的喜氣柔和，脣角噙着一抹壓不住的笑意，目光灼灼，進門後，第一時間便越過衆人，落在了蘇茉的身上。那目光中有毫不掩飾的喜悅。

崔珩穩步走到堂前，先向端坐的蘇大山和周芸娘鄭重地行了跪拜大禮：“小婿崔珩，拜見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好，好，快起來。” 蘇大山連忙起身虛扶，聲音有些哽咽。

崔珩起身，目光再次轉向蘇茉，向她伸出手：“娘子，我來迎你。”

蘇茉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手，輕輕放入他溫暖乾燥的掌心。他的手立刻合攏，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沉穩而有力。

“吉時到——新人拜別高堂！”

在司儀的高聲指引下，崔珩牽着蘇茉，兩人一同上前幾步，在蘇大山和周芸娘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