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晨昏
晨昏
承恩殿的日子過得慢。不是時間慢了,是人慢了。沒有人遞摺子,沒有人奏事,沒有人跪在金磚上喊陛下。阿檀端茶進來,放下,退出去。窗外的鳥叫了一整個上午,沒人趕它們走。
衛昭卯時就醒了。登基那幾年養成的習慣,到了這裏也改不掉。她沒有立刻起身,在榻上躺了一會兒,盯着帳頂的花紋看。藕荷色的輕容紗,繡着折枝花,光從頂上透下來,花瓣的輪廓一層一層的。數到第七朵的時候才慢慢坐起來。
阿檀端着水盆進來,她已經穿好了衣裳。月白色的襦裙,藕荷色的半臂,頭髮只挽了個簡單的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別住。阿檀說娘娘要不要戴支步搖,她說不用。阿檀又把換下來的寢衣疊好,抱在懷裏,說皇后那邊傳了話來,各宮娘娘辰時去坤寧宮請安。
“不去。”
阿檀張了張嘴,沒再問。
衛昭走到窗前。窗邊花几上擺着一盆水仙。白瓣黃蕊,根莖白淨。她看了一會兒,想起另一盆花。白牡丹。那年花市買的,她蹲在那盆花前看了很久,花瓣白得像雪,層層疊疊的,蹲到腿麻了才站起來。後來那盆花帶回宮,養在長寧殿的窗臺上。從春天養到冬天,又從冬天養到春天。有一年葉子開始發黃,一片一片地掉。阿檀說要換一盆,她說不用。枯枝在窗臺上擱了不知多久,她批摺子批到深夜擡頭看見,也不覺得礙眼。
謝沂桓去嶺南之前來御書房,站在案邊,看了一眼那盆花,說“這盆花,該換土了”。她沒接話。那盆花的土一直沒有換。他去了嶺南,沒有回來。
崔簡也去了嶺南。
這盆水仙開得正好。白瓣黃蕊。但她想起的是那盆枯了的白牡丹,和那個說過換土卻沒有回來的人。
她把目光收回來,拿起案上一卷書。地方誌,翻到“白石鎮”那一頁,停了。那幅畫就是從白石鎮寄出來的。她把書合上,壓在鎮紙下面。
蕭執不常來。隔三五日來一趟。有時候坐一盞茶的功夫就走,有時候連茶都不喝,立在門口說兩句話就沒了人影。他來的時候不讓人通傳,自己掀簾子進來。
有一回來得早,天還沒亮透。衛昭剛起來,頭髮散着,沒來得及梳。穿着素白的寢衣,赤腳站在地上,外裳搭在屏風上。他掀簾進來,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從她的腳看到她的臉,停了一瞬,移開了。
“打擾了。”
“沒有。”衛昭走過去拿下外裳,披上,攏了攏頭髮,在案前坐下。
他站在那裏,沒有坐。嘴脣動了幾次,像有甚麼話想說,又咽了回去。過了一會兒纔開口。
“太醫說你底子虧空,要多將養。”
“嗯。”
“有甚麼需要的,跟內務府說。”
“好。”
他又站了片刻,終究沒有說出別的,轉身走了。
阿檀從偏殿出來,看着門口,小聲說了一句:“陛下對娘娘還是上心的。”衛昭沒有接話。端起茶碗,茶已經涼了。
她從來不主動找他。不是不想去,是不該去。這後宮裏的事有它自己的規矩,她不守那些規矩,但也不去撞。他若不來,她便一個人待着。看書,喝茶,看窗外的光從窗紙這頭移到那頭。
廊下的石榴樹不知道長了多少年。春天發了新葉,綠得發亮,風一吹,葉子翻過來,露出背面淺綠的顏色。她有時候看着那棵樹,會想起一些事情。不是長寧殿,不是御書房。是北境的風雪,鴉鳴關的城牆,斷雲嶺的土坡。這些事情沒有人知道。阿檀不知道,蕭執不知道。她不會跟任何人說。
阿檀端茶進來,見她站在窗前,沒敢出聲,把茶碗放在案上,悄悄退了出去。
窗欞的影子在地上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水仙的影子在桌面上挪動,從桌邊到桌角,從桌角到牆根。花瓣的輪廓漸漸模糊,融進暗處。殿內的光一寸一寸收窄,最後只剩窗紙上一小片灰白,照着那盆水仙的頂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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