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含淚施救寸寸痛，傷情入骨斷柔腸

含淚施救寸寸痛，傷情入骨斷柔腸

清冷肅穆的上古聖殿之內，方纔那道決絕離去的白衣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空蕩蕩的殿宇裏，只剩下滿目悲涼與死寂，空氣中還殘留着方纔凌厲一擊過後未散的淡淡戾氣，每一縷氣息都像是在無聲訴說着方纔那場猝不及防的傷害。

九離緊緊將氣息微弱的九笙摟在懷中，指尖觸碰到少女身上冰涼的肌膚時，渾身都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快要喘不上氣。方纔謝臨淵絕情轉身揚長而去的畫面，一遍遍在她腦海之中反覆迴盪，那雙曾經盛滿萬般溫柔與寵溺的眼眸，那一刻只剩下刺骨的冷漠與疏離，親手重傷了她唯一的至親，又毫不猶豫拋下她們姐妹二人獨自離去，那份決絕，徹底碾碎了她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情意。

過往朝夕相伴的甜蜜歲月，心境幻境之中一同撫平的心結，化解心魔時滿心歡喜的期盼，所有一切美好的過往，在妹妹奄奄一息的模樣面前，全都化作了一把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扎進她的心底，翻來覆去地折磨着她。曾經有多深愛，此刻心底的恨意與心寒就有多濃烈，她不敢相信，那個曾經許諾會護她一生安穩，會善待身邊所有人的人，竟然會變得這般冷血無情，下手這般狠絕。

懷中的九笙臉色慘白如紙，原本靈動清澈的眼眸無力地半闔着，長長的眼睫微微顫動，嘴角溢出絲絲縷縷的淡色血跡，原本輕快平穩的呼吸此刻變得微弱又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難以忍受的痛楚，身軀時不時輕輕抽搐一下，看得九離心如刀絞，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源源不斷地滾落下來，一滴滴落在九笙蒼白的臉頰之上，冰涼又酸澀。

“笙兒……別怕，姐姐在這裏，姐姐一定會救你的……”九離哽咽着出聲，聲音沙啞破碎，帶着止不住的顫抖，她小心翼翼地調整着懷中少女的姿勢，生怕稍一用力，就會加重她身上的傷勢，平日裏沉穩冷靜的她，此刻早已亂了所有方寸，滿心滿眼只剩下惶恐與後怕。

站在一旁的慕清寒緩緩收斂了心中所有的茫然與失落，看着倒地重傷、命懸一線的九笙，再想起昔日好友驟然變得冷酷嗜血的模樣，心底五味雜陳，萬般滋味交織纏繞，滿心皆是痛心與惋惜。他實在無法接受數萬載並肩同行的知己，甦醒之後竟變成了如今這般六親不認的模樣，可眼下早已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他沉溺在傷感與不解之中，救治重傷垂危的九笙，成了此刻最要緊的事情。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快步走到姐妹二人身前，素來沉穩的眉宇緊緊擰起，目光落在九笙身上猙獰的傷勢之上，眼底滿是心疼。他清楚這一擊力道極重，傷及內腑，若是再拖延片刻，就算是有神力相助，也難以挽回性命。

“別再耽擱了，我們二人合力，立刻運功爲笙兒療傷。”慕清寒沉下嗓音，語氣帶着幾分急切，原本清朗的音色此刻也染上了幾分沉重的疲憊。

九離聞言連忙強忍着心底撕心裂肺的悲痛，用力擦乾臉上的淚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此刻她不能倒下，她是九笙唯一的依靠，無論心中有多恨，有多痛，都必須先保住妹妹的性命。

二人相視一眼，無需過多言語，皆是滿心凝重，雙雙盤膝坐在地面之上，一左一右將九笙護在中間。

九離緩緩閉上雙眼，調動起自身全部的狐族靈力，往日裏溫潤柔和的靈力此刻帶着滿心的焦灼與悲痛，緩緩從掌心湧動而出，小心翼翼地順着九笙的經脈緩緩湧入體內。她不敢催動太過強勁的力量，生怕力道過重，會震傷妹妹早已受損的內腑，只能一點點輕柔地梳理着她紊亂堵塞的氣息，一點點撫平她體內四處亂竄的紊亂氣血。

每一次靈力流轉，九離都能清晰感知到九笙體內破損的經脈，還有被狠狠震傷的五臟六腑，那一道道猙獰的傷勢，時時刻刻都在提醒着她，這一切都是那個她曾經深愛之人親手造成的。一想到這裏，她的心就像是被生生撕裂開來一般，痛徹心扉，靈力運轉都險些亂了節奏，壓抑在心底的哭聲幾度想要衝破喉嚨，都被她硬生生死死忍住。

一旁的慕清寒也同時催動自身精純醇厚的修爲，澄澈溫和的靈力緩緩籠罩住九笙的全身，外層靈力護住她脆弱的肉身，隔絕外界一切侵擾，內層靈力深入體內，一點點修復受損的經脈，穩住她不斷流逝的生機。

他一邊全力運功療傷，一邊心底滿是無盡的唏噓與不解，腦海之中不斷浮現出昔日與謝臨淵相處的點點滴滴。從前的謝臨淵心懷慈悲，見不得任何人受半點苦楚，對待天真爛漫的九笙更是百般疼愛，事事遷就，將她視作親妹妹一般呵護備至，別說出手重傷，平日裏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出口。

可如今不過一場沉睡甦醒，化解完心魔之後，卻徹底性情大變，不僅不念往日情分，更是毫不猶豫對柔弱的九笙痛下殺手，傷人之後還毫無留戀地絕情離去，將所有人都拋之不顧。昔日情深義重的兄弟情誼，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之中，變得搖搖欲墜，裂痕深不見底，他實在想不通，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纔會讓一切變成如今這般無法挽回的模樣。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溫潤精純的靈力緩緩相融，一同湧入九笙的四肢百骸之中，一點點修補着她身上的傷勢，一點點穩住她瀕臨消散的生機。

療傷的過程漫長又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難熬。

九離一邊傾盡靈力救治妹妹，一邊腦海之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過往的一幕幕美好，再對比眼下殘酷冰冷的現實，愛意盡數消散，只剩下蝕骨的恨意填滿整個心房。她曾經以爲熬過了生死別離，化解了萬般心結，往後便能相守安穩，歲歲無憂，卻萬萬沒有料到，等來的不是圓滿重逢，而是至親受傷，愛人絕情離去，落得如今這般滿目瘡痍的下場。

淚水無聲無息地再次浸溼了衣襟，滿腔的委屈、悲痛、心寒與恨意交織在一起，幾乎快要將她整個人徹底壓垮。她付出了滿心的深情，熬過了漫長的等待，跨越了無數艱難險阻，到頭來終究還是一場空，不僅沒能留住心愛之人，還連累了自己最疼愛的妹妹身受重傷。

慕清寒看着身旁強忍悲傷、拼命穩住心神療傷的九離，看着她眼底深藏的絕望與心碎，心中亦是百般不是滋味，卻找不到半句合適的話語來安慰。所有蒼白的勸慰在此刻都顯得無比無力，親眼目睹至親受傷，親身經歷摯愛之人絕情背叛，這般刺骨的傷痛，旁人永遠都無法真正感同身受。

不知過了多久，在二人傾盡自身大半修爲合力救治之下，九笙紊亂的氣息終於漸漸平穩下來，瀕臨消散的生機也慢慢穩固住了，身上猙獰的外傷漸漸癒合，受損的內腑也得到了暫時的安撫，脫離了性命垂危的險境，可依舊陷入沉沉的昏迷之中，遲遲無法甦醒。

緩緩收回靈力的那一刻，九離渾身脫力，身形一晃險些直接癱倒在地，耗費大量靈力加上心力交瘁，讓她整個人憔悴不堪，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她微微側頭，看着依舊昏迷不醒的妹妹，積攢了許久的情緒再也剋制不住，無聲地埋首低聲啜泣起來，單薄的身軀不停顫抖，滿心苦楚無人訴說。

慕清寒也緩緩收功，眉宇間滿是疲憊，望着眼前悲痛欲絕的九離，又想起決然離去、性情大變的謝臨淵，偌大的聖殿之中，只剩下無盡的悲涼與傷感。

一場重逢變成一場劫難，昔日溫情盡數化爲傷痕，愛恨糾葛，誤會難消，前路漫漫，只剩下滿心瘡痍，再無半分從前的溫暖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