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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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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煙霞誤:蛇妖記

一、鐘山雪,澗底春

鐘山深澗的冰裂聲,是柳如煙數了九百年的鐘。

那年雪落得格外早,她剛褪盡第七層蛇蛻,鱗甲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澤。洞外的老松被雪壓彎了腰,枝椏上的冰棱垂成水晶簾,風過時叮咚作響,像極了人間寺廟裏的檐鈴。她盤在暖石上,舌尖舔過新長出的細鱗——這是她離飛昇最近的一次,再過百年,便能褪去妖身,位列仙班。

澗底的溫泉冒着白汽,映出她半化的人形。左頰那道青痕在水汽裏若隱若現,是三百年前渡劫時被天雷劈出的印記,從眉骨蜿蜒至下頜,像一尾凝固的青蛇。她擡手撫過那片皮膚,指尖傳來玉石般的冰涼——自那日後,這半張臉便再無知覺,笑不成笑,哭不成哭,只剩右眼能淌出淚來。

"可惜了這身皮相。"洞外傳來人聲,帶着酒氣。

柳如煙倏地縮起尾巴,化作穿青布裙的少女,垂眸立在溫泉邊。水汽蒸騰中,見來人身着皁衣,揹着長劍,腰間酒葫蘆晃出琥珀色的光。他約莫二十許,眉目清朗,笑時左頰有個淺淺的梨渦,與她的青痕恰成對照。

"姑娘在此沐浴?"他拱手,目光卻落在她腳邊的蛇蛻上,那半透明的鱗甲在雪光裏閃着冷光。

柳如煙攥緊裙襬,指尖掐出紅痕。這是她第一次見人間男子,心跳得像被投石的深潭。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妖修化人,需得開口說第一句話,方能破了噤咒。

"在下李逍遙,自餘杭來,路過此地。"他解下酒葫蘆,往嘴裏灌了口,酒液順着嘴角淌到脖頸,"看姑娘面生得很,是住在這山裏?"

她仍立着不動,右眼的淚卻毫無預兆地滾下來,砸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溼痕。李逍遙慌了神,伸手想拭,卻在觸到她臉頰前停住:"姑娘莫怕,我不是歹人。"

他的指尖離她的青痕只有半寸,帶着山間松脂的氣息。柳如煙忽然開口,聲音生澀得像被砂紙磨過:"我叫...柳如煙。"

三個字落地,澗底的溫泉突然沸騰起來,白汽中浮出十二片蓮葉,託着顆瑩白的蓮子。這是妖修開口的徵兆,意味着她再也回不去純粹的妖身,從此有了人的七情六慾。

李逍遙看得呆了,半晌才笑道:"好名字,如煙似霧。"他撿起地上的蛇蛻,"這是...你的?"

柳如煙點頭,青痕下的皮膚忽然泛起熱意。她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向凡人暴露真身,輕則修爲盡毀,重則魂飛魄散。可看着他眼裏的好奇而非驚懼,她竟捨不得說謊。

"是蛇蛻。"她低聲道,"我是...鐘山白蛇。"

李逍遙哦了一聲,把蛇蛻還給她,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手,冰涼刺骨。"那你一定很怕冷。"他解下身上的狐裘,不由分說披在她肩上,"我這狐裘是去年在蘇州買的,暖得很。"

狐裘上有淡淡的酒氣和陽光的味道,柳如煙裹緊了些,感覺那暖意順着毛孔往骨子裏鑽。她看着他轉身去拾落在雪地裏的長劍,背影在風雪裏顯得格外單薄,忽然想起洞壁上刻的《人間記》:"凡人者,生而有涯,情而無涯。"

那天他在澗邊生了堆火,烤着帶來的野兔。油脂滴在火裏,騰起小小的火苗,映得他的梨渦忽明忽暗。"我要去建康城,"他撕下一條兔腿遞給她,"聽說梁帝在招賢士,我想試試運氣。"

柳如煙咬了口兔肉,腥氣在舌尖散開,卻不覺得難喫。"建康城...有很多人?"

"多得很,"他往火裏添了根柴,"有賣花的姑娘,有說書的先生,還有...像我這樣想求個前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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