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三、鹿歸

三、鹿歸

下山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公交車上只有他們兩個乘客——這條線路本身就偏，週末傍晚更是沒甚麼人坐。車廂裏的燈管是冷白色的，有一隻一直在閃，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人，戴着白手套，開車很穩，每到轉彎都會提前減速。兩個人坐在最後一排，鹿夢魚靠在於甄鹿的肩膀上打盹。她的呼吸很輕，呼出來的白氣在昏暗的車廂裏慢慢消散。車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在玻璃上留下流動的光。於甄鹿沒有動。他把頭靠在車窗上，感覺到她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很輕，很穩，像一個被小心放置在那裏的承諾。她的頭髮蹭着他的脖子，有桂花的味道，很淡。

公交到站的時候，鹿夢魚醒了。她眨了幾下眼睛，從他肩膀上擡起頭，用手背揉了揉眼角。於甄鹿站起來，把她的包遞給她。兩個人下了車，站在路燈下。老城區晚上很安靜，只有街角一家水果店還在營業，門口掛着暖黃色的燈泡，筐裏的橘子被照得像一排小燈籠。

“今天……”於甄鹿開口，聲音有些啞——不是因爲緊張，是在車上太久沒說話，喉嚨有點幹，“今天謝謝你陪我來。”

“是你約我的。”鹿夢魚把大衣裹緊了一點。

“對。第一次。大概還會有第二次。”

鹿夢魚看着他，路燈在她眼睛裏投下兩個很小的光點。她沒有笑，但她看他的方式讓於甄鹿覺得她在笑——用一種不牽動嘴角的、更深的、更安靜的方式。像桂花樹在夜裏開了花，你看不見花朵本身，但你能聞到它的存在。

“那我等。”她說。然後她轉過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在暗色的巷口，她回頭看他時，路燈正好打在她肩上，睫毛的影子投在臉頰上，那個角度讓她看起來像是站在桂花樹下、剛轉過身來的某個人的影子。她微微擡了一下下巴，不是點頭，不是揮手，是一種只有他能讀懂的信號——像那天在法院旁聽席上，他看向她時，她做的那個極小的、讓他知道“我在”的動作。

於甄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處。然後把雙手插進口袋，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口袋裏還有一點烤紅薯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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