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五、向暖

五、向暖

六月。那篇AAV載體臨牀轉化的評論寫完了。不長，一千二百字——再多就超過雜誌的版面限制了。標題叫《一座橋的跨度》。於甄鹿發給了趙遠，趙遠看完之後在微信裏發了一連串字母亂碼，然後語音說：“這也太短了——你這排版方式怎麼跟傳統綜述不一樣——它像是給門外研究員搭橋用的。”然後補充了一句，“發了。署你名。我這邊合作發表已經跟主編說了。”

“發表能加多少審稿意見？”

“那要看匿名評審的脾氣。但你這篇邏輯沒問題，數據引用的都是你自己以前做過的分析——我猜過。過了就過了。”

一週後，匿名評審意見回來。一共兩條：一條建議補充某個引用文獻的年份，一條建議在結論處加一句關於臨牀轉化前景的展望。語氣都很溫和，不像是在挑剔，更像是在幫他完善。於甄鹿補充了年份，加了一句展望——“這些載體的歸巢仍在途中。它們不是沒有目的地的魚羣，而是在深海中找熱泉的管水母。橋還沒有合龍。但橋墩已經在了。”然後把修改稿發回去了。

當天晚上他翻筆記本翻到很晚，不是爲了改稿——是在看自己以前寫的那些東西。第一篇日記——“我被起訴了，但我沒有崩潰”。第一張還款計劃表的邊緣標註——那些被反覆劃改又重寫的數字，有些已經模糊了，但筆跡的走勢還能辨認。鹿夢魚第一次來出租屋時寫的法律條文編號——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條，字跡很工整，旁邊有一個很小的墨點，是他當時握筆太緊濺出來的。還有那句“願所有孤獨的載體，都能找到它們的靶細胞”。他把這句標出來，在底下用鉛筆加了一行字：“也願所有熱泉，都能等到它的管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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