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第 70 章

六月十九日，端午節。

店裏的生意從早上開始就沒斷過。買水果送禮的顧客絡繹不絕，林楓玉一個人忙得腳不沾地，稱重、收錢、找零、補貨，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她正蹲在店門口拆一箱新到的荔枝，額頭沁着一層薄汗，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需要幫忙嗎？”

她回頭，看到尹正禕站在門口，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袖子挽到肩頭，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臂。他沒有等她回答，已經彎腰搬起那箱拆了一半的荔枝，幫她搬進貨架旁邊。

“你怎麼來了？”林楓玉站起來，擦了擦額角的汗。

“路過，看你在忙。”他說得很自然，已經拿起一捆艾草幫她掛到門框上，“端午節了，順手給你帶了一把艾草，圖個吉利。”

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太自然了，自然到讓林楓玉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她沒有說甚麼，繼續忙手裏的活。而他也沒有再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只是默默地填補了她忙不過來的那些空隙——她稱重的時候他幫忙裝袋，她收錢的時候他幫忙遞找零，她補貨的時候他幫忙拆箱。兩個人配合默契，像已經一起工作了很久的搭檔。

到下午兩點多，店裏終於稍微空了一些。林楓玉趁着這個空隙，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遞到他面前：“這是你的工資。”

尹正禕正在整理貨架上的水果，看到那個信封，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還真給我發工資？”

“你幹了活，就應該拿報酬。”她把信封放在他手邊的貨架上，語氣認真，“我不喜歡欠別人的。”

他看着她認真的表情，沒有推辭，收下了那個信封，放進口袋裏：“好，那我收了。”

他收下那個信封的舉動，反而讓林楓玉鬆了一口氣。如果他推辭或者拒絕，她反而會覺得欠了他甚麼。但他收下了，像是接受了她的界限，讓兩人之間的關係保持在一種清晰而安全的距離內。這讓她感到舒服。

……

傍晚的時候，店裏終於安靜下來。夕陽的光線斜斜地照進店裏，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溫暖的金色光帶。

尹正禕幫她把最後一批水果搬回店裏，洗了手，站在收銀臺前，沒有像往常一樣道別離開。他站在那裏，像是在猶豫甚麼。林楓玉注意到了他的遲疑，主動問了一句：“怎麼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抽出一張身份證，放在收銀臺上，推到她面前。林楓玉低頭看了一眼——身份證上的照片是他，姓名、出生日期，清清楚楚。六月十九日。今天。

她猛地擡起頭，看着他：“今天是你生日？”

他笑了笑，把身份證收回去，放回錢包裏：“嗯。本來沒打算說的，但想想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

林楓玉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張帶着淡淡笑意的臉，心裏湧上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在她店裏幫了一整天的忙，搬貨、拆箱、招待顧客，幹了一天的活，卻一個字都沒有提今天是他的生日。他一直等到所有事情都忙完了，才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告訴她這個事實。她沒有生氣，只是覺得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你爲甚麼不早點說？”她問，聲音裏帶着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無奈，“你要是早點說，我就不讓你幹那麼多活了。”

“如果我說了，你肯定不讓我幫忙。”他笑着說，語氣裏帶着一種坦然，“但我想幫你。今天是我生日，我想用我喜歡的方式過這一天。”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沒有任何曖昧的暗示，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正是這種不加修飾的坦誠，讓林楓玉感到一種難以拒絕的柔軟。她看着他站在夕陽餘暉裏的樣子，白色的T恤被夕陽染上一層暖金色，眼鏡片上反射着一點細碎的光。她忽然意識到，這個男人從出現到現在，從來沒有做過任何讓她感到不適或被迫的事情。他始終保持着一種精準的分寸感，近一步不會讓她反感，退一步不會讓她疏遠。今天他用自己的生日，輕輕地、不着痕跡地推了一下那道她一直保持着的界限。而那道界限，在她意識到之前，已經微微鬆動了一瞬。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你喫晚飯了嗎？”

他眼睛亮了一下，但語氣依然剋制：“還沒有。”

“那一起喫吧。”她說，“就當替你過生日了。不過不能太遠，就在附近找個地方。”

“好。”他說，沒有多餘的客套，也沒有得寸進尺的要求。

他幫她拉下捲簾門，站在門口等她換好衣服出來。

傍晚的風帶着端午節特有的氣息，混着艾草和糉葉的清香，從街道上穿行而過。

他站在路燈下，低頭看着自己今天幫她搬貨時蹭到的一點灰塵，輕輕拍掉，嘴角帶着一絲淡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今天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每一步都按照他預想的軌跡在運行。但當他看到她從店裏走出來，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頭髮重新紮好，對他說“走吧”的時候，他心裏還是湧上了一種他無法完全控制的、真實的柔軟。

他知道自己用了手段，但他不後悔。因爲他要的，從來都只是一個被她看見的機會。而今天，他終於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