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第 73 章

六月的最後一天，萬京進入了一年中最熱的時節。店裏的風扇從早轉到晚，攪動着悶熱的空氣，貨架上的水果在高溫下散發出甜膩的混合香氣。

林楓玉站在收銀臺後面，用毛巾擦了擦脖頸上的汗，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她擡頭，看到尹正禕走了進來。

他最近來得越來越頻繁了，幾乎每天都會出現，有時候帶一杯冰咖啡，有時候帶一份午飯，有時候甚麼都不帶，只是進來坐一會兒，幫她整理一下貨架，招待幾個顧客，然後在她不太忙的時候聊幾句天，再離開。周圍的人都開始以爲他是她的男朋友——隔壁便利店的大姐、常來買水果的阿姨、甚至送貨的司機，都曾用那種心照不宣的語氣問過她：“你男朋友啊？”她每次都會解釋：“不是，只是朋友。”但沒有人信。

今天他又來了，手裏拎着兩杯冰綠豆湯，放在收銀臺上，自然地拉過那把他已經坐得很習慣的椅子坐下。

他坐下之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像往常一樣，等着她忙完手頭的事情。

林楓玉把最後幾個橙子擺好，放下手裏的抹布，轉過身來看着他。她看着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樣子——自然、熟悉、像是他已經在那裏坐了很久很久。她知道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不能讓他一直這樣等下去，這對他不公平。

“尹正禕，”她開口，聲音比平時正式一些，“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擡起頭，看着她認真的表情，像是已經預料到了甚麼，放下了手裏的綠豆湯：“你說。”

“你最近經常來店裏，周圍的人都在誤會我們的關係。我跟他們解釋過，但他們不信。”她停頓了一下，“我覺得這樣對你不公平。你條件很好，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一個暫時不想進入下一段感情的人身上。”

店裏安靜了片刻。風扇嗡嗡地轉着，窗外的蟬鳴一陣一陣地湧進來。

尹正禕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來這裏，不是因爲我想從你這裏得到甚麼回報。我只是想待在你身邊。如果你暫時不想進入下一段感情，我可以等。”

他說話的語氣依然溫和，像往常一樣，沒有給她施加任何壓力。但他的身體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林楓玉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她看到了那個她不應該注意到的事實。他穿着一條淺灰色的休閒褲，布料輕薄，在空調房的光線下，那道輪廓清晰得無法忽視。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了。她感到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來——有些意外，有些尷尬，還有一些她不太願意承認的、複雜的觸動。

“對不起。”他低聲說，聲音裏帶着一種他從未在她面前暴露過的、窘迫的沙啞，“我不想讓你看到的……但我控制不了。”

他垂下眼睫，沒有爲自己辯解，沒有找任何藉口，只是安靜地承受着那份尷尬。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微微蜷縮着，像是也在努力壓制着甚麼。他坐在那裏，姿態依然是那副斯文端正的模樣，但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和那道他無法掩飾的生理反應，都在無聲地訴說着他壓抑了太久的渴望。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談感情。”他開口，聲音比他平時更低一些，“我也知道你今天叫住我，是想跟我說清楚，讓我不要再等了。我都知道。”

他擡起眼看着她，目光裏沒有委屈，沒有控訴，只有一種安靜的、赤/裸的坦誠：“但我忍了很久了。忍到我的身體已經不聽我的話了。我靠近你的時候會緊張，聞到你的氣息會有反應，晚上一個人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你。我知道你不喜歡被人逼迫，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慢慢看到我，等你慢慢放下那些過去的事。”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但我等不下去了。不是因爲我沒有耐心，是因爲我每天都在你面前，每天都在壓抑自己，每天都在假裝我只是一個普通朋友。我裝不下去了。”

店裏安靜了很久。

林楓玉站在收銀臺後面，看着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樣子。

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示弱過。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起，他一直都是那個從容的、有分寸的、永遠知道該說甚麼該做甚麼的人。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

像是一個已經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的人，終於停下來，在她面前放下所有的僞裝，告訴她他走不動了。

她知道她應該拒絕他。她還沒有從上一段感情中完全走出來，她不想在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倉促地進入下一段關係，這對她不公平，對他也不公平。但看着他坐在那裏，用一種近乎脆弱的坦誠看着她，她發現自己說不出那個“不”字。不是因爲她心軟了，而是因爲她忽然意識到——他從來沒有要求過她任何東西。他只是一直在那裏，安靜地，耐心地，等着她有一天能主動看到他。今天他終於開口了，用他能做到的最溫柔的方式，向她發出了請求。

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聽到自己開口說了一句：“你想要我怎麼做？”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目光裏帶着一種複雜的、混合着期待和剋制的情緒。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你能不能像上次幫他那樣，幫我一次？”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請求一個他不確定能不能得到的東西：“就一次。讓我感受一下，被你觸碰是甚麼感覺。之後如果你還是覺得不想繼續，我就退回去，再也不提這件事。”

店裏安靜極了。

林楓玉站在收銀臺後面，看着他那雙在鏡片後面微微泛紅的眼睛，看着他因爲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嘴脣，看着他搭在膝蓋上微微顫抖的手指。

她知道這是一個越界的請求，她應該拒絕的。但她也看到了他眼底那層壓抑了太久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渴望。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只能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