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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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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尹正禕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沒有開燈,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還殘留着她的溫度和觸感,但他此刻心裏翻湧的不是滿足,而是一種更強烈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空虛。因爲她在觸碰他的時候,跟觸碰那個人的時候不一樣。她觸碰他的時候太冷靜了,冷靜得像在做一件例行公事。他嫉妒得快要發瘋。

他衝進浴室,沒有脫衣服,直接擰開冷水龍頭,從頭澆到底。冰涼的水流沖刷過他的頭髮、他的臉、他的身體,但他體內的那股燥熱不但沒有被澆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雙手撐在洗手檯邊緣,低着頭,看着水珠從自己的下頜滴落,在白色的瓷盆裏碎開。他擡起頭,看着鏡子裏那張滴着水珠的臉——斯文,端正,那副細框眼鏡被他擱在架子上,露出一雙沒有任何遮擋的、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深邃的眼睛。

他盯着鏡子裏那張臉,忽然感到一種強烈的厭惡。因爲他發現無論他怎麼做,他都不可能成爲那個人。他不可能擁有那張年輕到肆無忌憚的臉,不可能擁有那份橫衝直撞的勇氣,不可能擁有那些在她記憶裏留下的、他永遠無法抹去的痕跡。

他越想越憤怒,那隻握着玩具的手也愈發用力,彷彿要將所有的嫉妒與不甘都發泄在自己身上。他試圖用疼痛來覆蓋那股灼燒般的嫉妒。他緊閉着眼,眉頭緊鎖,臉上是痛苦與憤怒交織的神情。可隨之而來的,沒有感覺,只有清晰的痛楚。他嘗試了幾下,每一次用力都只換來更明確的拒絕。那純粹的痛感像一盆冷水,短暫地壓下了那股燒得他幾乎失去理智的邪火。他大口地喘着氣,終於停下了這種自虐般的行爲,頹然地鬆開手,任由玩具滑落。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涼的牆壁,閉着眼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彎腰撿起那個被他丟在地上的玩具,拿到洗手檯前,用洗手液仔細地清洗乾淨,又用熱水衝了一遍,擦乾。他拿着那個乾淨的玩具,回到臥室,沒有開燈,坐在牀邊。他低頭看着掌心裏那個小小的硅膠對象,猶豫了片刻,然後還是把它放進了身體裏。因爲那是唯一能讓他感覺到與她還有聯繫的東西。他沒有打開開關,只是讓它安靜地待在那裏,像一個等待信號的接收器。然後他躺下來,握着那個遙控器,在黑暗中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不知道她今晚會不會用那臺計算器,他只知道他不想自己解決。他要等她。哪怕等一整夜,哪怕等不到,他也要等。他像一個自虐的信徒,把自己完全交託給一個不確定的信號,用一種偏執的虔誠等待着她可能根本不會按下的按鍵。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他以爲自己今晚等不到了。他體內的玩具依然安靜地沉默着,像一顆沒有點燃的啞炮。他開始在腦海中勾勒她的樣子——她坐在小隔間的牀上,穿着那件白色的舊T恤,頭髮鬆散地垂在肩側,那臺銀灰色的計算器放在她手邊。她可能會先翻一下賬本,然後拿起計算器,開始按鍵。

他閉上眼,讓那個畫面在他腦海中無限地清晰起來。

他開始對着那個想象中的她說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你今天是不是在想他?你幫他做的時候,也是這種節奏嗎?你碰他的時候,手也會像今天這樣穩嗎?”

他說着說着,喉間不自覺地溢出一聲低啞的哀求嘆息:“你甚麼時候才能像對他一樣對我?你甚麼時候才能不只是‘幫我’,而是真正地想要我?”

然後他感覺到了。很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下敲門聲。他的呼吸猛地一滯,整個人像被電流擊中了一樣繃緊。緊接着,又是一下,然後又是一下。她開始按鍵了,但今天她的節奏跟平時不太一樣。很慢,像是在一邊想事情一邊按,按幾下就停一會兒,然後再按幾下,又停一會兒。這種斷斷續續的節奏對他來說更加難熬——每一次停頓都像把他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懸在那裏,不知道下一次信號甚麼時候會來。他的身體被那種不確定的節奏反覆拉扯着,每一次啓動都把他推向邊緣,每一次停頓又把他懸在半空。

他開始對着那個她聽不到的方向說話,聲音沙啞而破碎:“你是在想他嗎?所以你按得這麼慢?你按啊……你快點按啊……”

她聽不到,也不可能給他任何回應。她只是繼續着她那種心不在焉的節奏,按幾下,停一會兒,完全不知道在幾公里之外的那間黑暗的公寓裏,有一個人正被她的節奏反覆地拋起又懸停。

他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用他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的、完全主動的姿態——他仰起頭,露出喉結,手指抓緊牀單,把自己完全敞開,像一件等待被演奏的樂器,而她隔着整座城市,用那臺她以爲普通的計算器,在他的身體上奏出一首斷斷續續的、無人知曉的曲子。

“你看到了嗎……我在你手裏……你感覺到了嗎……”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裏迴盪,沒有人回答他。她依然按着她那種心不在焉的節奏,慢悠悠地算着她那些賬目,偶爾停下來思考,偶爾加快速度錄入一串數字。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痛苦還是在享/受了。他的眼眶因爲持續的刺激而泛紅,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但他始終沒有去碰那個遙控器,沒有主動結束這場由她單方面發起的、漫長而磨人的控制。因爲他要的從來不是釋放,而是她。哪怕只是她無意識的、隔着距離的控制,也比他自己給予的任何感覺都要真實。

當她終於算完最後一筆賬,按下最後幾個數字,然後關掉計算器的時候,那股持續了許久的震動也隨之徹底停止了。

他躺在黑暗裏,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渾身都在發抖,身上一片狼藉。他的眼淚順着眼角滑落,混着汗水一起滲進枕頭裏。然後他在黑暗中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着一絲近乎癲狂的滿足。

他對着天花板,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了一句:“你跑不掉了。林楓玉,你跑不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這句話是說給她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他只知道,在他嘗過她的觸碰之後,在他體驗過這種被她操控的感覺之後,他已經不可能再回到沒有她的日子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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