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第 76 章

氣溫驟降了十度，早晨起來的時候天色陰沉，像是隨時要落雨。林楓玉站在店門口，看着灰濛濛的天空，感到一種與天氣相符的沉悶。

昨晚她幾乎沒怎麼睡，一直在想同一個問題——她昨天爲甚麼要答應他。不是因爲她後悔了，而是因爲她發現自己在觸碰他的時候，身體確實有反應。

他的身體比她想象中更成熟，更敏感，反應更誠實，在她手裏微微顫抖的樣子，跟她幻想中完全契合。她沒辦法欺騙自己——她在那一刻確實想要他。但那只是身體層面的想要，跟感情無關。而這種剝離了感情的欲/望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困惑。

下午的時候，他來了。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針織衫，袖口挽到小臂，依然是那副細框眼鏡，看起來斯文端正，跟昨天那個在她手裏失控的人判若兩人。他走進店裏，像往常一樣跟她打了聲招呼，然後自然地走到貨架前，開始幫她整理那些被顧客翻亂的水果。一切看起來跟以前一樣，但林楓玉知道，有甚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她無法再像以前那樣用朋友的心態面對他，因爲她的身體已經記住了他的反應，她的指尖還殘留着那種觸感，她沒辦法假裝甚麼都沒發生過。

她在收銀臺後面站了一會兒，看着他彎腰整理水果的背影，然後開口叫住了他：“尹正禕，我們談一下。”

他直起身，轉過身來看着她，沒有意外，像是也在等這一刻。他放下手裏的水果，走到收銀臺前，在她對面坐下。兩人隔着收銀臺，沉默了幾秒。林楓玉先開口，語氣盡量保持平穩：“昨天的事，我覺得我需要跟你解釋清楚。”

他安靜地看着她，等她繼續說。

“我昨天幫你，不是因爲我對你有感情。我只是……”她停頓了一下，在尋找一個既能表達清楚又不會太傷人的措辭，“我承認，你的身體確實吸引我。但那只是身體層面的。我現在沒有進入一段感情的準備，也不想給你錯誤的信號。如果你想要的是更多，我不確定我能給你。”

她說完之後，看着他，等他消化這段話。他坐在那裏，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聲音比他平時低一些，但依然平穩：“林楓玉，你有沒有想過——我想要的，可能就是你願意給我的那些。”

她看着他，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現在沒有感情可以給我。”他說，目光坦誠，“我也不要求你給我任何承諾。你願意碰我，願意在我需要的時候幫我，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我不需要你愛我，我只需要你願意要我。”

他的話像一個精準的網，兜住了她所有準備好的說辭。

她本來以爲把話說清楚之後，他會知難而退。畢竟沒有一個人會願意接受一段只有身體接觸、沒有感情的關係。但他接受了。他接受得如此坦然，讓她準備好的所有勸退理由都失去了着力點。

“你確定？”她問，最後一次確認，“即使我對你沒有那種感情，你也願意？”

“我願意。”他說，沒有猶豫。

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好。那我們說清楚——這只是身體上的互相滿足，沒有感情，沒有承諾，沒有未來。你隨時可以喊停，我隨時也可以。”

“好。”他說。

林楓玉以爲自己已經把界限劃得足夠清晰了，以爲這樣的條件足以讓任何正常人望而卻步。但他沒有。他答應了，答應得如此乾脆，讓她反而有些不確定起來。但話已經說出口，他也沒有異議，她就沒有再說甚麼。

尹正禕坐在那裏，表面平靜，內心卻在微微發顫。她以爲他接受了“沒有感情”的條件，但她不知道的是，他根本不在乎她現在的感情給了誰。他只需要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合法地靠近她、觸碰她、在她生活裏佔據一席之地的機會。只要她願意要他，他就有信心讓她慢慢離不開他。因爲他有的，不只是她口中那具“吸引她的身體”。他有的是一整年的時間、全部的耐心、和一種她還沒有見識過的、幾乎偏執的專注。

兩人談完之後，店裏陷入了一段短暫的沉默。氣氛有些微妙——剛剛談好的“新關係”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相處模式。

林楓玉低頭整理收銀臺，試圖用動作來填補那段不知道該怎麼過渡的空白。她拿起那臺銀灰色的計算器，隨手按了幾下，清理了一下記憶欄裏的數據。那幾聲清脆的按鍵聲在安靜的店裏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