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第 85 章

第二天早上，林楓玉拉開卷簾門的時候，看到李承安已經站在門口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裏拎着一袋還冒着熱氣的包子，看到她開門，自然而然地遞過來：“給你帶了早餐。”

林楓玉看着他，沒有接：“你昨天答應我三天不來的。”

“我答應了，但我又反悔了。”他說得理直氣壯，把包子塞到她手裏，然後側身擠進店裏，像一條滑溜的魚，“我本來就是說話不算數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他的語氣囂張又任性，帶着她熟悉的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但他走進店裏之後，目光迅速掃了一圈店裏，確認沒有另一個人的痕跡，然後才悄悄地鬆了一口氣。那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林楓玉的眼睛。她沒有拆穿他，只是嘆了口氣，把包子放在收銀臺上：“你吃了嗎？”

“還沒，等你一起喫。”

她看着他理所當然地拉過那把小馬紮坐下來，開始拆裝包子的塑料袋，那副熟練的樣子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她站在收銀臺後面，看着他的側臉依然瘦削，但氣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眼角帶着一絲他努力掩飾但還是泄露出來的得意。他大概覺得自己是第一個到的，搶佔了先機。她正要開口說甚麼，門口的風鈴又響了一聲。

李承安擡起頭，看到來人，手裏的包子停在半空中。尹正禕站在門口，穿着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手裏同樣拎着一個紙袋。他看到李承安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走進來，把紙袋放在收銀臺上，語氣平靜地說：“我也帶了早餐。不知道你吃了沒有。”

他放下紙袋之後，自然地走到貨架旁邊，開始整理那些被顧客翻亂的水果，像是他只是來做一件他每天都在做的事情。李承安坐在小馬紮上，看着尹正禕那副自然得彷彿他纔是這裏的主人的姿態，把手裏的包子放回了袋子裏，沒了胃口。

“你不是答應她三天不來的嗎？”李承安開口，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諷刺。

“你不是也來了嗎？”尹正禕頭也不回，繼續整理水果，語氣平靜。

“我先到的。”

“先到不代表甚麼。”

林楓玉站在收銀臺後面，看着這兩個人一個坐着一個站着，一個喫着包子一個整理水果，用最日常的動作進行着一場無聲的交鋒，感到一種荒謬又無奈的熟悉感。

她昨天還天真地以爲他們會遵守約定，給她三天安靜的時間。她早該想到的——這兩個人，一個從來就不是守規矩的人，一個從來就不會把機會拱手讓人。他們怎麼可能真的乖乖等三天？

她嘆了口氣，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讓兩個男人都愣了一下的話：“既然都來了，就都坐下吧。站着累。”

李承安和尹正禕同時看向她，又同時移開目光。然後李承安往旁邊挪了挪，把他坐的那把小馬紮讓出來一半——當然不是讓給尹正禕的，只是他自己換了一個位置，在收銀臺旁邊又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尹正禕沒有坐他讓出來的位置，自己從角落裏拉出另一把椅子，在收銀臺的另一側坐了下來。兩個人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把林楓玉夾在中間。

三個人就這樣在店裏待了一整個上午。沒有人再提“三天約定”的事，因爲他們都知道那個約定已經作廢了。他們默契地不再追問她“想好了嗎”，默契地不再在言語上互相攻擊，甚至默契地在她忙不過來的時候配合着幫她招呼顧客——一個幫忙稱重，一個幫忙裝袋，像是已經合作了很久的搭檔。

林楓玉站在收銀臺後面，看着這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男人爲了同一件事放下成見、配合無間的樣子，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知道他們都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安排，但他們都在爲了留在她身邊而強迫自己適應。

下午的時候，店裏難得清閒了一會兒。三個人各佔據店裏的一個角落，安靜地待着。窗外的陽光通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帶。李承安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玩着手機，但他玩得很心不在焉，隔幾秒就擡頭看她一眼。尹正禕坐在收銀臺另一側，手裏捧着一本書，但他很久都沒有翻過一頁。

林楓玉站在收銀臺後面，看着這兩個明明在等答案卻假裝不在等的人，終於開口了。

“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真的選了你們中的一個，另一個人會怎麼樣？”

店裏安靜了片刻。李承安先開口，聲音比他平時低一些：“想過。然後我發現，我沒辦法接受你選他。所以我不想了。”

尹正禕放下手裏的書，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也想過。但我發現，無論你選誰，我都不會離開這家店所在的那條街。”

他說得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決定好的事實。林楓玉看着他們，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聽到自己說了一句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說出口的話：“如果我說，我沒辦法選呢？”

兩個男人同時看向她。她站在收銀臺後面，目光在他們之間掃了一圈，然後落在桌面上那袋已經涼了的包子上，聲音裏帶着一種她自己都理不清的複雜情緒：“我試過了。我昨天想了一整夜，想給你們一個答案。但我發現，我沒辦法選。不是因爲我不知道自己要甚麼，而是因爲我不管選誰，都會傷害另一個人。而我不想傷害你們中的任何一個。”

她說完之後，店裏安靜了很久。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着光斑的位置，從地板的一側挪到了另一側。然後尹正禕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甚麼：“那就不要選。”

李承安和李楓玉同時看向他。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手裏握着那本一直沒有翻動的書，目光落在林楓玉臉上，平靜而清晰：“我不介意跟他共享一個位置，如果你也不介意的話。”

他說完之後，轉向李承安，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了一瞬。李承安沒有說話，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店門口，背對着店裏，看着外面的街道，聲音有些悶：“我介意。我他媽介意得要死。”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但我更介意失去她。”

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話已經清晰地傳到了店裏每一個人的耳朵裏。那層一直蒙在三人之間的薄紗，在這一刻被徹底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