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第 86 章

林楓玉看着站在門口背對着店裏的李承安，又看了看坐在她身側、手裏握着那本一直沒有翻動的書的尹正禕，心裏某個一直被她自己壓制着的念頭，終於在這一刻清晰地浮上了水面。

她傷害了他們。

她用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時間，把這兩個人最珍貴的東西拿走了——一個拿走了他的驕傲和第一次，一個拿走了他的尊嚴和第一次。然後她讓他們站在她面前，像兩個等待審判的人，等着她決定他們的去留。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壞過。

她垂下眼，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比她預想中要低一些：“我對不起你們。”

兩個男人同時看向她。她沒有迴避他們的目光，擡起頭，看着他們，聲音有些沙啞：“我拿了你們最珍貴的東西，然後讓你們站在這裏等我做選擇。我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麼壞過。”

李承安從門口轉過身來，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脣，皺了一下眉：“你幹甚麼？我們又沒怪你。”

“我知道你們沒怪我。但我在怪我自己。”她擡起頭，看着他們，“你們都把自己最好的部分給了我，而我甚麼都沒辦法還給你們。”

店裏安靜了片刻。然後尹正禕放下手裏的書，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他沒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步的距離，聲音溫和而清晰：“林楓玉，你沒有拿走任何東西。我給出去的那些，是我自己願意給的。你不用還，也不用覺得虧欠。因爲我在給出去的時候，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他說完之後，目光若有若無地瞥了李承安一眼。那一眼很輕，但李承安捕捉到了。他本來還在爲林楓玉那番話感到心疼，看到尹正禕那個眼神，心裏的警鈴立刻響了起來——這個人又在趁機表現自己，又想在林楓玉面前立“大度體貼”的人設。

他立刻從門口走回來，站到林楓玉的另一側，用一種他慣有的、理直氣壯的語氣說：“我也沒怪你。我給你的那些，都是我自願的。你別聽他好像很懂事的樣子，其實他就是在趁機表現自己。”

尹正禕推了推眼鏡，語氣依然溫和，但話裏帶着一絲不軟不硬的刺：“我至少是在表達對她的理解，不像某些人，只會用發脾氣來掩飾自己的不安。”

“你說誰發脾氣？”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你——”

“夠了。”林楓玉開口，聲音不大，但帶着果斷的力度。

兩個男人同時安靜下來，看向她。

她站在收銀臺後面，看着他們一左一右地站在她面前，一個囂張跋扈，一個斯文溫和，兩雙眼睛都落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話。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我想好了。”

兩個男人的呼吸幾乎同時凝滯了一瞬。她看着他們，一字一句地說：“我不選了。你們倆，我都要。”

她說出這句話之後，店裏安靜了幾秒。然後李承安先開口，聲音有些發緊：“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我知道。”她說，目光沒有躲閃，“我這輩子做過很多決定，有對的也有錯的。但這是我自己選的，我不後悔。”

她又看向尹正禕：“你呢？你昨天說的話，還算數嗎？”

尹正禕看着她，目光裏帶着一種複雜的、混合着釋然和不確定的情緒，但他沒有猶豫太久：“算數。”

她又看向李承安。李承安站在那裏，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很複雜，有不甘，有無奈，有掙扎，但最終那些情緒都被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壓了下去——他不想失去她。

他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帶着一股他自己都說不清是生氣還是認命的情緒：“你都決定了，還問我幹甚麼。”

林楓玉看着他別過去的側臉，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脣和那副明明不情願卻沒有再反對的樣子，心裏湧上一股柔軟的潮水。

她伸出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指。他沒有抽開，只是依然彆着臉不看她，但他的手指微微回握了她一下。

然後她又轉向尹正禕，他也看着她，目光裏帶着一種安靜的、等待已久的溫柔。她看着他，輕輕說了一句：“謝謝你們。”

尹正禕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李承安依然彆着臉，但他的耳根紅了一片。三個人站在午後的店裏，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他們之間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