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第389章 貪腐下的妥協

附屬幼兒園的工地依舊整日塵土飛揚，機器的轟鳴聲在校園上空盤旋，像是一道揮之不去的陰霾，籠罩在幼兒園的上空。

外人只瞧見新園區拔地而起的氣派模樣，讚歎着學校發展迅猛，唯有我和木校長清楚，這棟建築的每一塊磚瓦里，都浸着見不得光的銅臭味，藏着我們對教育初心的背叛。

我本以爲這場暗箱操作的戲碼，能一直天衣無縫地演下去，畢竟縣城裏的圈子就這麼大，人人都想着明哲保身，沒人願意輕易捅破這層窗戶紙。

可我忘了，這所學校裏，終究還有沒被慾望染黑的人，還有守着三尺講臺、心懷良知的教育者。

最先察覺不對勁的，是林劍。

林劍四十多歲，教書二十年課程一直代的是土建專業，爲人剛正不阿，眼裏容不得一點沙子，平日裏教學兢兢業業，在老師和家長中間口碑極好。

他向來不愛參與學校的應酬，也從不跟我們這些管理層走得太近，一門心思撲在教學上，是少有的還守着本分的老教師。

林劍的家在新建幼兒園的附近，經常經過在建的幼兒園，由於刻在骨子裏的專業知識，便發現了諸多蹊蹺。

他先是注意到工地用的鋼筋細得反常，牆體澆築的混凝土質感粗糙，跟正規基建的用料差了不止一個檔次，再聯想到招標環節的匆匆了事，以及後續設備採購時那些明顯劣質的教具、玩具，心裏漸漸起了疑心。

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是不願同流合污。

起初，他只是私下裏找過我幾次，語氣誠懇又帶着擔憂，問我新園區的工程質量是否過關，安全容不得半點馬虎。

每次面對他的詢問，我都心裏發虛，只能打着官腔敷衍，說工程都是按規範來的，讓他安心做好教學工作，這些事不用他操心。

林劍看着我，眼神裏滿是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甚麼，最終還是沒開口，轉身默默離開了。

我以爲他會就此作罷，畢竟在這所學校裏，反抗管理層從來都沒有好下場，可我低估了他的正直。

林劍沒有被我的敷衍打發，反而悄悄留了心，利用課餘時間，偷偷收集了不少證據。

他拍了工地劣質建材的照片，記錄下這個工程用料，還打聽出了陪標公司的底細，把這些東西整理得清清楚楚，一紙實名投訴信，直接遞到了縣教育局紀檢組。

投訴信遞上去的那天，木校長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

曹縣長在教育局那邊有人脈，消息傳得比誰都快。

當天下午，木校長就黑着臉把我叫進了他的辦公室，把那封投訴信摔在辦公桌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個林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敢管到我們頭上來！”

木校長攥着拳頭，指節泛白，語氣裏滿是戾氣，“他以爲憑几封投訴信就能扳倒我們？太天真了！教育局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信被壓下來了，沒人會真的去查。但這個林劍，留着始終是個隱患，必須想辦法把他擺平，不然遲早要壞我們的大事。”

我看着桌上的投訴信，上面字字句句都戳中了我們貪腐的要害，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我心裏清楚，林劍手裏的證據雖然不算決定性的，但若是他一直揪着不放，往上繼續投訴，一旦驚動了更高級別的部門，我們做的這些勾當遲早會暴露。

“那木校長，您打算怎麼處理？”

我聲音有些發緊，心底那點殘存的愧疚又冒了出來，林劍是個好老師，他做的沒錯，錯的是我們。

可在自身利益面前，這點愧疚很快就被壓了下去，我現在只想保住自己現有的一切，豪車、房產、權力，還有曹縣長給我的溫柔，我絕不能失去。

木校長坐在辦公椅上，指尖輕輕敲着桌面，眼神陰鷙，思索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硬來肯定不行，林劍在老師和家長心裏威望高，貿然批評是不行的，肯定會引起衆怒，反而引火燒身。對付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拉攏，讓他變成自己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咱們學校工會不是還缺個主席嗎，這個職位每年發購物卡，回扣也不少很多老師都盯着呢。林劍教齡長，資歷夠，按理說也夠格。你明天去找他談，就說學校經過研究，覺得他工作能力突出，責任心強，打算提拔他當工會主席，按照中層待遇。”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木校長的用意。

用中層領導的職位和實實在在的利益收買，這一招比任何威脅都管用。

在這小縣城裏，一個工會主席，對一個普通老師來說，是天大的誘惑，多少人擠破頭都得不到。林劍就算再正直，也未必能抵擋住這樣的誘惑。

“可他要是不答應，還是堅持投訴怎麼辦？”我有些擔憂地問。

木校長冷哼一聲，眼神裏閃過一絲狠厲：“他要是識相，收下這個職位，以後跟着我們喫香的喝辣的，大家相安無事。要是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說他教學失職、擾亂學校管理，給他個年終考覈不定了級，讓他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他家就在縣城，上有老下有小，肯定捨不得丟下家人，也捨不得這份安穩的工作，權衡利弊，他知道該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