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第396章 男人想要的是事業

她的話音落下，客廳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慘白的燈光落在我們身上，將彼此眼底的掙扎與執拗照得一覽無餘。

我猛地睜開眼，嘴角扯出一抹極盡嘲諷的笑，笑聲悲涼，在房間裏格外刺耳。“補上我的損失？曹猛，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在乎的根本不是那點錢！”

我直站起來，有憤怒，有恐慌，還有一絲被戳中軟肋的狼狽。“你以爲我拼了命往上爬，只是爲了賺那點黑心錢？我是個男人，有等着喫飯讀書的孩子，紅妮走了，我當爹又當媽，我要是沒了這份工作，沒了這身身份，我拿甚麼養孩子？拿甚麼在這個圈子裏混？”

“你是縣長，你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被降職、被處分，你還有積蓄，還有退路，可我呢？”

我一步步逼近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歇斯底里的絕望，“我就是個從底層爬上來的小人物，我沒背景沒靠山，副校長這個位置，是我踩着無數人的白眼，賠着無數的笑臉，甚至不惜昧着良心送禮才換來的！這是我全部的底氣，是我後半輩子的依靠，你讓我去自首，讓我把一切都交出去，等同於要了我的命！”

我一口氣說出了內心憋着的心裏話。

曹猛的臉色微微發白，放在小腹上的手緊了緊，眼底的堅定閃過一絲動搖，可很快又被母性的執拗覆蓋。“可我們沒有別的路了，”她的聲音帶着幾分哽咽，卻依舊不肯退讓，“拖着下去，只會越陷越深，等到東窗事發，我們連回頭的機會都沒有。這個孩子不能一出生就面對一個坐牢的母親，面對一個身敗名裂的父親，我不能讓他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裏！”

“父親？”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笑出聲，笑着笑着，眼淚都差點逼出來，“曹猛，你搞清楚，這個孩子本就不該來！我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是見不得光的私情，是踩着紀律底線的苟且，這個孩子，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這句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紮在了曹猛的心上，她身子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還有深深的受傷。

她往後退了一步，手扶着沙發扶手，才勉強穩住身形，原本溫柔護着小腹的動作，此刻都帶着幾分顫抖。

“你說甚麼？”她的聲音發顫，一字一頓，帶着不敢置信的痛楚，“你說這個孩子是錯誤？是他不該來，還是我們之間的一切，從始至終都是你一時興起的算計？”

我看着她蒼白的臉，看着她眼底碎裂的光芒，心頭猛地一揪，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我並非不愛她，並非不在意這個孩子，可在前途、身家、孩子、牢獄之災的多重夾擊下，我早已亂了方寸，口不擇言。

我只是被恐懼衝昏了頭腦，我害怕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害怕辛辛苦苦打拼來的生活化爲泡影，害怕自己最終落得鋃鐺入獄、萬劫不復的下場。

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我沒法跟她說我內心的恐懼，沒法跟她說我輸不起的掙扎，更沒法承認，其實我比誰都清楚，這條路早晚會走到盡頭，只是我不願、也不敢面對。

“我不是這個意思。”

良久，我才頹然開口，語氣裏的鋒芒盡數褪去，只剩下滿身的疲憊與無力，“我只是……只是接受不了，我們好不容易熬到現在，就要親手毀了這一切。”

“親手毀了這一切的不是我們，是我們心底的貪念。”曹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眼底的淚光，重新抬起頭時，眼神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藏着無盡的悲涼，“我知道你不甘心，我又何嘗甘心？我坐到這個位置，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我自己知道。可自從和你走到一起，自從收下木校長那筆錢，我沒有一天睡過安穩覺，夜裏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都會嚇得驚醒。”

她緩緩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頓住，最終輕輕落在了我的手臂上，力道輕得像一片羽毛。“我累了，我不想再提心吊膽地活着了。爲了這個孩子，我必須賭一把，主動認錯，退贓，就算不能全身而退，也能留一絲餘地。”

“至於你，”她抬眼望着我，目光懇切，“我還是那句話，我會補償你，你跟我一起去說明情況，爭取寬大處理。就算以後我們都沒了官職，沒了現在的身份，我們也能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地把孩子養大，難道這樣不好嗎？”

安安穩穩？

我閉上眼，腦海裏反覆迴盪着這四個字，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們早就被貪念和私情綁在了一起，手上沾了不乾淨的東西，怎麼可能還能安安穩穩？

我心裏清楚，曹猛的想法太過天真，主動上交十萬塊，根本不是爭取寬大那麼簡單，那就是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紀委一旦介入，所有見不得光的事都會被一一翻出來，木校長、教育局的那些利益往來、我們之間的不倫關係，樁樁件件，都足以讓我們徹底垮臺。

可看着她眼中對孩子的期盼，看着她護着小腹的溫柔模樣，我那顆堅硬的心，終究是軟了下來。

我沒法再強硬地反駁她，沒法再狠心逼她放棄這個孩子，更沒法無視她眼底最後一點對安穩生活的渴望。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不是信息，而是來電。

我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跳動的“木校長”三個字，心臟驟然驟停，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到了頭頂，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木校長，這個時候突然打電話過來，絕不會是好事！

曹猛也看到了來電顯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變得慌亂，握着我手臂的手猛地收緊，指尖冰涼，力道大得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裏。

客廳裏的氣氛變得愈發壓抑，原本就劍拔弩張的局面，因爲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徹底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之中。

一種前所未有的不祥預感，瞬間席捲了全身，彷彿有一張巨大的網，正從四面八方朝我們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