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 18 對好看的小 （2/6）

金時月站在全身鏡前，幾乎認不出自己。

裙子將少女氣襯得分明。肩頸線條流暢，鎖骨纖細，皮膚被霧藍色託得雪白。她不似這些場合裏慣常出現的那類女人。可正因爲不熟練，像原本一直裹在毛衣和圍巾裏的某個部分忽然被鄭重其事地託了出來。

伊莎貝爾細細端詳了她一會，笑着說：“很好。現在你站在那種男人旁邊，別人會先看你。”

她站起身，替金時月將肩後一縷頭髮撥到前面，“今晚你話少說一點，反而更安全。”

晚上八點，尖沙咀。

半島酒店門前停滿黑色轎車。冷風夾着雨後的潮氣，門童戴着白手套拉開車門，皮鞋和高跟踩上紅毯。閃光燈在不遠處閃爍，偶爾有記者被安保攔在隔離帶外。

宴會廳設在三樓，電梯門一開，先是安靜得過分的走廊，厚地毯將腳步聲全部吞掉，再往前些，門外立着兩排侍應生，賓客進出時只報名字，不必出示請柬。

伊莎貝爾報了自己的姓，對方立刻側身放行，甚麼也不再多問。

男賓多是深色禮服，女賓穿珠寶和絲綢，一路上不斷有人過來與伊莎貝爾寒暄。

鬢角微白的男人同她握手，問她航班是否順利；穿墨綠色禮服的華裔女人擁了擁她，說巴黎今年太冷，香港至少還能見到海；還有人笑着調侃：“你上週在日內瓦收的那幅莫奈居然沒有走蘇富比的賬。Charles氣得昨晚還在抱怨。”

“他自己估價太慢，怪不到我頭上。”伊莎貝爾同他碰杯，“下個月巴黎見。”

金時月安靜地充當漂亮掛件。偶爾有人目光掃過來，向伊莎貝爾問一句：“新朋友？”

伊莎貝爾總是微笑：“算是。”

這兩個字把她放在一個很微妙的位置上。

“抱歉。”伊莎貝爾偏過頭，低聲對她說，“Marcus來了，他負責我家族的私人銀行賬戶，我必須和他單獨聊幾句。”

一個戴着金絲眼鏡、頭髮花白的英國男人正大步走來。

金時月便獨自端了一杯香檳，退到靠近露臺的一側。

主桌還空着幾個位置。

靠近落地窗那邊聚着一圈年紀偏大的男人，大概是家族長輩和生意夥伴。左側有幾位年輕些的則像第二層梯隊。

還有幾個明顯不是商界的人，有一個面熟得很，金時月猜測或許是財經版常見的專欄作者。另一位白髮男人身邊圍着兩三個晚輩，像剛從某個董事局會議裏走出來。

她一邊看，一邊悄悄給自己定了三條規矩：不主動跟人搭話，不離開視線能找到伊莎貝爾的範圍，不喝超過兩杯酒。

她本來打算先在這裏站十分鐘的。

十分鐘足夠她看清楚這裏的流向，誰和誰熟，誰該避開，誰可能是梁家真正說得上話的人。再決定要不要繼續往裏走，要不要找梁知韞，要不要在伊莎貝爾社交結束後找回去，要不要乾脆轉身離開。

結果不到三分鐘，第一條規矩被打破了。

“找人？”粵語的咬字帶有慵懶的拖音。

金時月猛地回過頭。

一個男人站到了她身側不到半米的地方。個子很高，骨架寬闊，西裝是意式剪裁，裏面卻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敞着，露出一截銳利的喉結。

長相極具攻擊性，濃眉闊額，眼尾微垂，一副風流薄倖的皮相，看人時總讓人察覺出被玩味的不適。

金時月腦子裏立刻閃過昨晚在Google上看到的那幾張財經報道照片。

訪談裏衣冠楚楚、面對鏡頭遊刃有餘的青年企業家，到了真人面前，攻擊性比鏡頭裏更重。像報道里那些“鋒芒畢露”“手腕凌厲”的修辭都太輕了。

“你在跟我說話？”金時月問。

男人脣邊帶笑：“不然呢。第一次來？”

金時月握緊了杯腳：“嗯。”

“誰帶你進來的？”

問得直接，連寒暄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