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apter 38 “開口求我 （1/7）

第38章 Chapter 38 “開口求我

等到萬事俱備, 年輕藝術家們主意太多的毛病又開始冒頭。人人都把自己的作品當命根子，命根子開始互相打架。

有人做影像設備，某天晚上十一點在羣裏髮長消息說自己的作品必須獨立暗房, 牆漆也不能反光，否則作品概念會死。

莉亞懟他：“你概念死不了，我先死。”

最後還是金時月陪着他拿黑布和膠帶把角落臨時圍出一塊。

另一個女生平時最有才氣，也最難搞，掛畫那天忽然蹲在地上掉眼淚說不展了, 理由是她前任發消息說開幕會來。

莉亞蹲在她面前罵了十分鐘, 從“你前任算個屁”罵到“倫敦地鐵晚點都比他重要”, 最後罵得對方邊哭邊把作品重新抱起來。

還有人運輸時沒包好, 邊角磕掉一小塊，站在牆邊崩潰說整個系列都完了, 說自己不如退學算了。金時月滿場找補色顏料，借燈一點點修, 修到脖子發酸。

學長嘴裏唸叨：“沒事，觀衆喝兩杯酒根本看不出來。”

對方立刻反駁：“你懂甚麼。”

從早到晚，金時月這幾天幾乎都在跑。

打印店、五金店、酒水單、展簽字號、掛鉤數量、收據報銷、運輸路線、開幕名單。手機一整天沒有涼過，剛放下一個電話，另一個又進來。她回公寓最晚的一次接近凌晨一點, 回房間連妝都沒卸，先趴在桌前把第二天的清單重新理了一遍。

莉亞負責往前衝，罵人、談價、臨場鎮場、順便把所有突然發病的藝術家罵回現實。

金時月負責收尾，把被打翻的東西一件件扶正，把每個人沒說完的話補齊，把簍子一點點填好。

事實上，展覽最終定名在開幕前三天才正式定下。

莉亞想一出是一出, 第一版叫《壞掉以後》，第二版叫《倫敦不會愛你但我們會》。她還認真給每個人發了語音，講標題裏的“我們”兼具集體性與曖昧性，結果被羣裏一致駁回。

金時月說不知道爲甚麼但感覺有點奇怪。

學長說太像失戀互助會。

另個女生說像廉價詩集。

莉亞罵所有人：“你們一點都不懂概念！”

最後拍板是金時月隨口一提。

晚上十一點多，所有人都累得癱在場地地板上，外賣盒摞了一桌，莉亞第三版標題被否之後趴在地上宣佈罷工。

金時月坐在角落給展籤排版，嘴裏含着一截筆帽，忽然擡頭說了一句：“叫《二手春天》怎麼樣？”

屋裏臨時架起的射燈還沒調好，一半冷白，一半發黃，幾張作品小樣鋪在地面上，邊緣翹起還卷着灰。這名字在一堆狼狽里居然很合適。

金時月解釋說：“春天本來就是舊的土裏長出來的，意思是獻給所有被辜負、被擱置、被退回，卻仍然試圖再次生長的東西。”

說完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講得太文藝了。

沒人反駁。

莉亞忽然翻身坐起來，拍了一下地板：”就這個。”

學長附議。做影像的那位也從他的黑布小暗房裏探出頭：“可以，比Leah之前那些強一百倍。”

莉亞沒力氣罵他了，只豎了根中指。

＊

春天剛冒頭，風還是涼的，街上卻已經有人穿短裙。開展當天是週六，Shoreditch一向熱鬧，沿街咖啡店把桌椅擺到外面，古着店門口放着舊唱片和打折牛仔夾克。樓下掛起新印的海報，通過玻璃能看見裏面走動的人影。

莉亞叼着煙穿正紅色連衣裙站在門口，捧着展覽手冊誰路過都遞一份，嘴裏說“如果你覺得好看，幫忙發Ins”。

金時月早上九點就到了。進門第一件事先覈對酒，再覈對燈，再覈對投影。學長去接最後一批作品，蘇菲也來幫忙，蹲在吧檯後面排杯子，邊排邊唱歌，唱到一半被莉亞吼：“你再把開幕酒喝掉一瓶我就把你釘牆上！”

午後人漸漸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