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Chapter 54 “梁先生。 （1/5）

第54章 Chapter 54 “梁先生。

十二月, 霧氣總是從太平山頂直直地籠罩下來，將那些隱匿在半山腰的建築包裹成一個個與世隔絕的孤島。

半山的私人會所從來不在任何公開名錄上。

這一點和倫敦梅菲爾那些老錢紳士俱樂部倒是很像，從外看只是一棟殖民時期留下來的白色洋房, 鑄鐵欄杆上爬滿三角梅，門牌號被刻意省略。車道窄而陡，兩側是修剪齊整的榕樹，樹根從石牆縫裏鑽出來，沉默地盤踞了幾十年。

來這裏的人不需要門牌號。

他們認路的方式是司機知道該在哪個彎口轉彎, 管家知道該在哪一級臺階迎客。

十三行街景圖前, 金時月帶着笑和幾位來賓寒暄。

領人看展籤, 介紹修復過程和數字化歸檔計劃。說到某張南洋華僑商號舊照時一位基金會理事頗有興趣, 多問了兩句。

她條理清晰，把照片來源、保存狀況和後續研究方向都說清楚。

對方點頭：“你們這批材料如果順利做完, 後續可以再談公開項目。”

“謝謝。”她把名片收好，“研究所這邊也很期待。”

實習時她最怕這種場合。

那時候剛回香港, 研究所的辦公室擠在西營盤舊樓四層，空調不太靈，打印機三天兩頭卡紙。她抱着文件盒跑來跑去，跟着劉sir見藏家，聽一屋子年長的人說一些滴水不漏的話。她坐在邊上記筆記, 回去後夜裏對着錄音一個字一個字地整理。最早半年她講話聲比現在更輕，開會時手心總有汗，郵件要反覆檢查三遍纔敢按發送。

後來也就這樣過來了。

藏家臨時變卦，媒體拿着未經覈實的說法試探，基金會的人提起預算時眼皮也不擡。

她都遇見過。

有一回對方故意晾了她二十分鐘，包廂門開時酒氣撲面，桌上一圈麻將還沒散。

東風位的男人笑着叫她“小妹妹”, 問研究所是不是窮得連個像樣的負責人都派不出來。

她心裏緊張的要死，仍輕聲細語地堅持說：“今天來是確認借展條款。您若臨時不方便，我可以改約，但項目時間不會改，研究所也不會改口徑。”

滿桌人看她幾眼，倒沒再爲難。

夜裏她坐叮叮車回西環，望見窗外的舊樓和霓虹。

很多個這樣灰頭土臉的日子，很多個爲了覈對一個年份而查閱一整天港英時期舊報紙的下午，最終都會沉澱成她骨骼的重量。

“Clara，基金會的人到了。”

耳邊有人低聲提醒。

她笑了一笑，把流程單遞給小余：“你先去媒體區看一下，我十分鐘後過去。”

“好。”

五點四十分左右，名單上的人基本到齊了。

金時月正和一位新加坡來的基金會代表聊他們去年資助的一個東南亞攝影項目，餘光掃到入口處有人進來。

不在名單上。

她知道的。因爲那個輪廓她閉着眼睛都認得出來。

人羣裏湧現出一小陣的騷動。

先是前臺的接待換了個站姿，再是劉sir親自迎到門邊。然後她聽見旁邊有人低聲說：“葉庭芳基金會的人怎麼來了？名單裏沒有吧。”

她恍惚想到莉亞幾個月前深夜從巴黎來訊。

大概是喝多了，莉亞帶着濃重的鼻音笑道：“Clara，我今天在一家咖啡館看到了一個側影特別像我某個傻x前任的男人。當然不是他。但我突然在想啊，如果有一天你再見到你最忘不了的前任，你會對他說甚麼？是潑他一杯酒，還是罵他一頓？”

是怎麼回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