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Chapter 57 相望不相聞 （2/6）

雨勢也小下來，醒來時天色發白。辦公室裏浮着一層臺風過後的潮潤光線，桌上的文檔邊角微微卷起，像一夜之間都老了幾分。

她頭偏在椅背一側，脖子酸得厲害。

梁知韞不在她對面。

金時月一驚，坐直身子，隨即看見他站在靠窗的那一頭，正在低聲打電話。只能聽見幾個零碎詞語，似乎是在問路況和醫院門診開放情況。

昨晚弄溼的文檔已經整理好攤在桌面上晾着了，她的襯衫也被抖平掛在椅背上，水已經滴乾了大半。樓下路面一片狼藉，落葉斷枝鋪了滿地，攔腰砸斷的老榕樹還橫在街面，有人拉了警戒線。

餘光瞥見她動靜，男人掛了電話，轉過身來。

“醒了？”

“嗯。”

“等會送你去醫院看一下。”他說。

金時月搖頭：“不用，就是普通着涼，喫點藥就好。不用麻煩梁先生了。”

客氣過頭。

他看了她一眼，最後平靜無波地說了句行。

金時月摸出手機給何玉儀打電話報平安。昨晚半夜已經停電關機，現在插了劉sir工位上的備用充電寶纔開機。

意料之中地捱了罵。隔着聽筒都能震到一米外。

“你是不是有毛病！天文臺掛八號風球你跑去辦公室？你以爲你是超人可以拯救世界啊？爲了幾張紙你命都不要了？昨晚沒來消息知不知道你老豆和你姐擔心得一晚上沒睡！”

金時月一聲不吭地聽着，偶爾低聲回一句“對不起，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她擡頭說：“我媽讓我姐過來接我。”

梁知韞嗯了一聲。

“謝謝你昨晚”

“不必。”

金時晴四十五分鐘後到了。

她到的時候，樓下的那輛黑色車已經不在了。

＊

淺水灣道上的梁家老宅，建在半山面海的位置，是上世紀五十年代末由梁知韞祖父一手購下的地皮，後又經兩代人擴建修繕。

不算極大，但氣派沉穩，粵式聯排三層洋樓，外牆是洗過的白石米，院子裏種着茶花、桂花和白蘭，靠海那側有一道長廊。

老宅從不張揚。

沒有上過任何建築雜誌，沒有對外開放過一次慈善晚宴。

梁家的規矩向來如此：家是家，場面是場面，絕不搞混。

書房在二樓靠海一側，實木百葉窗半掩，窗外能看到淺水灣灰濛濛的海面。颱風剛過，海浪還沒平，拍打聲隱隱傳上來。

梁鶴亭坐在書桌後面。

七十一歲的人了，脊背仍挺得很直，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茍。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裏面是白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

梁鶴亭年輕時並不是個容易親近的人。

他二十三歲從倫敦政經畢業回港，接手家族實業時，舊工廠的工頭說這個後生連笑都不會。四十年過去，他學會了笑，卻仍然不那麼讓人鬆弛。他講話聲音不大，語速很慢，可家族裏上上下下幾十號人，從沒有誰敢在他面前多說一句廢話。

但對長子，他一向有一種罕見的耐心。

“你今年沒讓人多催就回來了，我挺意外的。”梁鶴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