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六 喜事 （1/2）

十六喜事

李勣剛走出承慶殿，一邊下意識地捶了捶腰，一邊盤算着去涼州的路程，這時穆內侍急匆匆地從後面趕上來：“李閣老留步。”

李勣一怔：“是陛下有甚麼囑咐嗎？”

穆內侍把一封明黃色的信封並一份麻黃敕書往李勣懷裏一遞：“終歸都不是甚麼大事，閣老路上拆看便是。”

李勣遙遙往承慶殿內望了一眼，終歸還是目有憂色：只看見李治一個孤寂的側影立在燭臺旁邊似在剪着燭花。

不過既然自己公務在身，那便速速成行吧。

不日李泰便和武元照得知有欽差要過涼州。李泰估摸着是先前上的奏疏有了回應，李治派人來宣讀罷了。現下涼州正事繁雜，還要抽空做好迎接工作，必然是不甚細緻。欽差行轅來得很快，在消息到達的三日後便到達了涼州。

李泰估摸着行轅的規模，可以說是輕車簡從，想必確實僅是來宣讀聖旨的，想到這兒李泰心情便有些明快。不過片刻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只猜對了一半——當李勣從車內下來之時，李泰還是有些震驚了：不是吧，九弟讓李勣來當衆宣讀了？涼州衆僚更是你看我我看你，被李大人的突然造訪嚇了一跳。

站在李泰身邊的武元照更是訝異，小聲問道：“你的人也沒探查到欽差是李勣大人？”

李泰有些汗顏：“我的人傳遞速度還沒欽差行轅快。”不過又很快正色，這麼快的腳程，八成是有甚麼要緊事。

待到雙方寒暄完，如李泰和武元照所料，李勣第一件事便是當着涼州衆僚宣讀聖旨：“敕旨：涼州都督李襲譽，夙興夜寐，鎮守西陲。忠勤之節，朕所素知。聞卿染疾，沉綿牀榻，跋涉維艱，不能奉召歸闕。朕心深爲軫念。夫臣勞於國，君恤其臣，古之制也。今邊塞未靖，且州務繁劇，豈可以疾軀強任？可即停務，於涼州官舍安心調治。所有醫藥膳食，一應官給，務令痊可。俟其疾瘳，聽續還朝。宜體朕懷，欽此。”

跪地的李泰和武元照二人心照不宣地笑着對視了一眼。固然門下省重新啓用的調令還沒到來，但這份加急送來的聖旨確實是當下最好的解決方法了。這封聖旨也確實是涼州衆人所向，雖然還沒正式把前道聖旨給的李襲譽罪名給洗清，但是大家也都不瞎。這證明了皇上對李大人的認可，估摸着李大人重歸原職也是指日可待。

衆人散去後，李泰引着李勣來到都督府行轅，在這之前已經又清出一進院落給李勣當行轅。

“李大人見諒，寡人準備不周，只能讓李大人在這進院子和寡人比鄰而居了。”

李勣大笑。固然涼州依舊有長孫無忌的耳目，但是面對魏王、軍人和大多數真誠的面孔，李勣感覺已經比在長安舒服多了：“魏王殿下此言差矣，我山東一田夫罷了，不在乎這些。當然，再多給我兩壇酒我就很滿意咯。”

這時他掃向李泰身邊跟着的武元照，若有所思：“你便是那個武氏元照……”

武元照很詫異李勣居然還記得自己，用女子禮福了福身子：“回大人，正是。”

這時李勣才又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武元照：“……我似乎記得你，你是之前那個撞破議儲的先帝宮人是嗎？”

武元照一揣摩，才發現李勣是先記住了自己的名字，才和自己的臉對上號的。正納罕怎麼回事，便看到李勣恍然大悟一般地從懷裏掏出一個明黃信封：“魏王殿下，那這個就是陛下給您的了。”

李泰接過，迫不及待地拆看。他倒是想在李勣面前控制自己的笑意，但是彎起的眉眼如同水漾波紋一般帶起了嘴角，顯得整個人神采奕奕起來。武元照還在雲裏霧裏之際，李勣倒是先轉身向自己道喜了：“臣先預祝魏王殿下和王妃殿下二位佳偶天成，喜結伉儷了。只不過當下涼州尚未解除危機，陛下這意思應當是不太適合大操大辦……”

饒是武元照一向沉着冷靜，現在也是羞赧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李大人您說甚麼呀？怎麼突然稱我爲王妃了？”

李勣呵呵一笑：“您讓魏王殿下給您看吧。”

這時李泰把信交給武元照，武元照看到一個熟悉的筆跡寫道：“朕之兄長魏王李泰，國之棟樑，英華俊發。武氏元照淑慎慧敏，名德有聞。二人良緣天定，佳偶自成，朕心甚悅，今特爲主婚，賜二人成其姻好。一切儀注，聽爾兩家自便。吉期亦任爾自擇，惟求順遂和美。朕先遙賜玉璧一雙，添作妝奩，以表朕心。再有妝奩，爾事成歸京，另行賞賜。望爾夫婦和睦，琴瑟永諧。欽哉。”

武元照此刻百感交集，有對李泰何時請旨賜婚的疑惑，也有對李治真心賜婚的感激。她思考着等下對着李泰盤問一番，不過現下只能緋紅着臉飛了喜形於色的李泰一眼：“真是太感謝陛下了……”

李勣如今再一咂摸李治那個寂寥的側影，又品出幾道新的意思來。不過年輕人嘛，這樣也好，反正李勣是看不上長孫無忌把李治的一切都給安排爲自己親信的做派。

武元照倒是看出來了，李勣其實私下裏是個隨和的人，於是帶了點玩心地問道：“李大人居然不好奇我一個前朝宮人成爲魏王妃的事嗎？”

李勣一攤手，不置可否：“此殿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

李泰哈哈一笑：“李大人這話太妙了。寡人保證酒管夠！”

三人談笑風生地來到刺史府，正巧李襲譽坐在院中靠在椅背上曬太陽，見到李勣三人起身就想拜，被李勣按在椅子上：“我才和魏王殿下說呢，涼州雖然是軍州，卻一切井然有序。魏王殿下說是李大人的功勞，我贊成呀。”

“李閣老謬讚。卑職接手涼州，不過一年，能有今日此景，卑職不過是撿了個大便宜罷了。”

“誒~必然不是，”李勣搖搖頭，在李襲譽身邊坐下，手卻搭在了李襲譽手腕上，“我宦海浮沉這麼多年了。在長安時我確實不敢說，但是在涼州我可以乾脆地告訴你，你確實居功甚偉。如今你雖在病中，但是魏王殿下和王妃殿下按照你的方法接管，確實是行差踏錯不了半點。”

“王妃……？”李襲譽一開始有些雲裏霧裏，不過又在李泰和武元照臉上掃視一圈，兩人皆是喜氣洋洋的，再想到先前李泰對武元照的舉止，李襲譽還有甚麼不懂呢？哪怕是面帶病容，李襲譽也喜笑顏開：“恭喜魏王殿下和王妃殿下守得雲開見月明。”，說着就想擡手行個禮，卻被李勣按住了：“別動，我在給你診脈呢。”

武元照頗感意外，李襲譽更是訝異出聲：“閣老還會診脈呢？”

李泰在一旁補充道：“李勣大人可是編纂了《唐本草》之人，我說得不錯吧？”

李勣欣然點頭：“還是魏王殿下博學。別的不敢說，診脈我還是擅長的。唐本草中的脈經正是我所寫。”接着示意李襲譽放平心態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