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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低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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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低哄

齊玉靠在牀頭,背後的靠枕軟軟地託着他的後腰。春禾給他墊了兩個,他嫌多,自己抽走了一個,春禾又給他塞回去了。灰兔趴在他膝蓋邊的被子上,耳朵耷拉着,偶爾抖一下。淺灰兔挨着灰兔的屁股縮成一團,兩隻兔子擠在一起,暖烘烘的。

他看見父皇走進來的時候,手指正揉着灰兔的後頸。門推開的瞬間,晨光從父皇背後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道長長的影子。他下意識想下牀行禮,腿剛動了一下,父皇已經走到牀邊了。

齊梟問他那個宮女有沒有傷到他,問得很直接,沒有繞彎子。齊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搖頭是因爲那個女人沒有來得及碰他,點頭是因爲她確實嚇到他了。那天晚上他睜開眼,看見身邊躺着一個光着身子的女人,衝他笑。那個笑讓他渾身的血都涼了,他尖叫了一聲,然後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人已經處置了。不會再有人往你身邊塞人。”齊梟說到這停了一下,語氣壓得更低了,“是朕疏忽了。”

“以後你殿裏的人朕親自挑。”齊梟說。

“那春禾和阿平呢。”齊玉問。

“他們是你殿裏的老人,自然留下。”

“秦威呢。”

“秦威是你伴讀,不算殿裏的人。不過他今日託人遞了話,問你甚麼時候能回尚書房。太傅說你落了好幾篇講義,再不回去就要罰抄《尚書》了。”齊玉聽到“罰抄”兩個字,嘴角往下撇了撇。他想起自己好些天沒去上課了,秦威大概把他的講義都抄了兩份,一份自己用,一份放在他桌鬥裏等他回去。他把手從父皇掌心裏抽回來,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問阿蓉是不是死了。齊梟沉默了一會兒,嗯了一聲。

齊玉也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那個宮女給他倒過茶,說話的時候聲音溫順,眼睛總是垂着。他又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睜開眼時看到的那張笑臉,在燭火下白得像一張面具。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是朕的錯。朕不該讓那些人來。”齊梟把他散在臉側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手指順勢落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那力道很輕,輕得像小時候他半夜做噩夢,父皇把他從被子裏撈出來,拍着他的後背說朕在這裏。“以後心裏不痛快,直接跟朕說。不要自己躲着。你躲了幾天,朕就找了幾天。”

齊玉擡頭看着父皇。他想起那幾天自己躲在玉寧殿裏,假裝甚麼都沒發生,每天照常去上課照常喂兔子,就是不往宣政殿的方向多走一步。他以爲父皇不知道,原來父皇甚麼都知道。他說那父皇以後也要跟我說。你不痛快的事也要跟我說。齊梟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我不怕了。”齊玉說,“你在就不怕。”

偏殿裏兩隻兔子不知甚麼時候從被子上跳下去了,擠在牀腳邊的小毯子上。灰兔拿前爪洗了洗臉,淺灰兔把下巴擱在灰兔背上,耳朵一抖一抖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牀沿上,把那牀明黃的錦被曬得暖洋洋的。又聽見阿平在廊下跟春禾小聲說話,春禾說殿下今早多喝了半碗粥,阿平說那中午御膳房的紅燒排骨得多備一份。他聽着這些聲音,忽然覺得很安心。他把被子拉上來矇住半張臉,學着他父皇的語氣,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是朕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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