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調皮

第82章 調皮

齊玉自從能下牀之後，就把“恃病行兇”這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太醫說餘毒未清，還需靜養。他仗着這句話，在宣政殿裏作威作福了整整三天。第一天還只是嘴上哼哼幾句，說頭暈，說沒力氣，哄着他父皇多給他剝了幾顆栗子。第二天就開始上房揭瓦了。

午膳擺在西暖閣的小桌上。齊梟下朝回來換了常服，坐下來拿起筷子，剛伸向那碟紅燒排骨，齊玉的筷子就伸過來了。兩雙筷子夾住同一塊排骨，僵持了片刻。

“太醫說你飲食宜清淡。”齊玉把排骨往自己碗裏拽。

“那是太醫說你，不是太醫說朕。”齊梟沒有松筷子。

“父皇是皇帝，應該跟兒子同甘共苦。”齊玉一本正經地說着，手上又加了把勁，把排骨搶走了。

齊梟看了他一眼，沒有計較，轉而去夾清蒸鱸魚。剛要把魚肉夾到自己碗裏，齊玉的碗已經遞過來了。魚肉穩穩地落在齊玉碗裏。齊梟說你不是不愛喫魚嗎。齊玉把魚肉塞進嘴裏，含含糊糊地說今天愛吃了。

德安站在旁邊，趕緊低下頭，阿平在門口探了一下頭又縮回去了，他怕自己笑出聲被陛下看見。

到了下午，齊梟在西暖閣批摺子，想靠在榻上小憩片刻。他剛閉上眼睛，寢殿裏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是兔子爪子刨地毯的聲音，然後是齊玉壓低了的說話聲——灰的你別跑，淺灰的你把那個線團吐出來，那不是胡蘿蔔。齊梟睜開眼睛，看着帳頂，說了一句安靜。寢殿裏安靜了兩息的工夫，然後傳來一聲極細微的兔子的噴嚏。齊玉說父皇，灰兔打噴嚏了，它是不是着涼了。齊梟說它是被你折騰的。

到了第三天晚上，齊梟終於祭出了殺手鐧。晚膳後德安端着兩碗湯藥進來，一碗是齊玉的解毒藥，一碗是蔘湯。齊玉端起藥碗喝了一口，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住了。他放下碗，臉皺成一團，盯着那碗藥看了好一會兒，又端起來聞了聞。

“父皇，這藥不對。”

“太醫說今日換了一味黃連。清熱解毒。”齊梟端着蔘湯喝了一口。

“太醫沒說今天要換藥。”齊玉湊近了聞，那苦味直衝鼻子，他確定不是自己多心。

“朕讓他換的。”

齊玉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他想問爲甚麼，但問不出口——他自己心裏清楚得很。這幾天他都幹了些甚麼好事。他把藥碗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端起來一口灌下去。苦味從舌尖直衝腦門，他眼淚都嗆出來了。他把碗往桌上一擱，伸手去摸碟子裏的蜜餞。碟子是空的。他盯着那個空碟子，擡頭看他父皇。

“今天御膳房的蜜餞送少了。”齊梟說。

“騙人。春禾早上還說要送一碟新的過來。”

“朕讓人端走了。”

齊玉瞪着他，他也看着齊玉。父子倆對視了片刻。齊玉的眼睛裏開始有水光，不知道是剛纔那口藥嗆的還是委屈的。他把臉轉到一邊，拿袖子擦了擦嘴，不說話了。

齊梟端着蔘湯，喝了一口。他看着齊玉那個偏過去的後腦勺，看着那隻紅透的耳尖，看着袖口上被藥汁濺到的一小塊深色水漬。他把蔘湯放下，站起來走到旁邊的櫃子前，拉開抽屜拿了一樣東西。然後他走回來，在齊玉面前攤開手。掌心裏是一顆蜜餞。蜜漬的梅子，裹着一層細細的白糖霜。

“張嘴。”

齊玉把臉轉回來，看了看那顆梅子，又看了看他。他張嘴把梅子接過去，咬了一口，梅子肉又軟又韌，在嘴裏慢慢化開，把黃連的苦味一點一點壓下去。他嚼着蜜餞，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父皇真幼稚。齊梟沒理他，重新端起蔘湯繼續喝。德安在門口換茶，看見這幕，端着茶盤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