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呂相之死【二更】 “讓他不要 （2/2）

呂雉見張唐有些猶豫，認真地道：“不是我自己不能見，只是如今燕國我能信的只有將軍了。”

張唐最終還是點了頭。

呂雉於是在張唐的引薦下，在第二天在燕宮中見到了燕王喜。

燕宮深深，飄着風雪，呂雉跟着宮人伴着宮裏抑制不住的咳嗽聲，走到了燕王喜的面前。

呂雉瞄了一眼燕王喜的模樣，見他體型肥碩，卻滿臉病容地擠在軟榻上，支着扶手，撐着王該有的模樣，看着她。

呂雉沒有多看，她低下頭，鄭重朝他行禮道：“秦國呂雉，拜見大王。”

“女史免禮。”

呂雉擡起頭，卻還是沒有直視他的病容，微垂着眼，保留着使臣該有的敬重。

這倒讓燕王喜非常受用，他撐着身體坐直了些，問道：“女史一行千里迢迢而來，寡人自當禮待，想見寡人，通傳一聲，見便是了，怎麼還要委託張相？”

呂雉回道：“早在我來薊城之前就聽聞秦國故將張唐仍在燕國蒙受大王禮遇，昨日遇上張將軍果然如此，我作爲秦使實在難掩對大王、對燕國的感動和欣慰。想來，秦燕兩國曆來友好，只不過因爲一些誤會，這些年來一直有些隔閡，我覺得實在可惜，於是想在燕國裏重提秦燕友好的舊事，這才折轉拜託張將軍這樣曾經爲秦燕友好而來的高士親自將我引薦給大王。”

她特地道：“是張將軍引薦我見到了大王，這便說明在大王心中，秦燕兩國的友好還是很佔分量的。”

燕王喜正有向秦國投誠之意，見呂雉態度恭敬言語溫和，忙道：“正是，正是，女史聰慧，實在是說出了寡人心中所想。”

“大王的態度我知道了，但我入燕國以來，被一個問題困擾了很久，可否勞煩大王爲我答疑解惑？”

燕王喜茫然，然而，不等他反應，呂雉緩緩地擡起頭，在幽靜的燕宮裏，隔着昏黃、閃爍的燭火，望向他，幽幽問道：“大王既然在意秦燕兩國友好，那麼爲何還要放任國中賊人殘害我等？”

“甚麼？”燕王喜一臉錯愕。

呂雉擡起手，默默放在差點扎穿的肩膀，對着他道：“五十乘車，金數千鎰，三百五十來名臣屬，在你燕國被殺的一乾二淨，難道大王要假裝一無所知嗎？”

燕王喜怔了怔，認真去瞧呂雉，這次發現，她雖然着秦國玄色的官服，但衣服顯然很不對勁，衣袖，衣襬……很多地方的顏色和質感都顯得不尋常的深沉和僵硬，晃了一下眼睛，屋子裏燭光映照的影子閃爍在呂雉的臉邊，彷佛是乾涸的血跡，而她目光深深，一動不動地看着他，如同那慘死的鬼魂在向他問罪。

燕王喜驚駭地瞪大眼睛，呂雉向前走了一步，他則害怕地退了一步。

“大王，秦燕相交多年，關係有好有壞，可這樣殘忍可怕的事情，從沒發生過吧？”呂雉站定，悲傷道，“我是命大活了下來，可我那三百五十來個屬下呢？你怎麼能放任賊人作爲，叫他們慘死異鄉呢？”

“大王，”呂雉捏住肩膀，道，“你既然這麼在意秦燕兩國友好，爲甚麼要放任秦燕關係破裂呢？我不明白。還是說，你兩頭下注，既想同秦國保持友好免受秦國報復，又想與秦國悄悄爲敵，蜷縮在三晉之後，坐收漁翁之利？”

“不對，”呂雉否決了自己，緩緩道，“你們燕國本已如此了。”

“但我還是不明白，兩國邦交不傷來使，我等雖人微言輕，但代表秦國出使，那辱我們便是在辱秦國，殺我們便是在殺秦國，你讓別人把事情做這麼絕，不怕給自己惹來滅國的禍端嗎？”

“別說三晉了，就算是當初的晉國不顧道義、趁人之危，逼了秦國，結果又是如何？燕國相比起秦國何其貧弱，大王以爲自己能在秦國手裏得到晉惠公一般，只是‘羞辱’的結局嗎？”

燕王喜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打斷了呂雉所有威逼的言語，宮人們慌張地上前，又是替他順氣，又是給他遞水，又是慌着找醫官的。

呂雉無動於衷，高高在上地審視着這久病難支的王，她看着燕王喜痛苦，冷道：“大王只是久病，總不是死了，爲甚麼不能睜開眼睛，好好看看，好好管管……”

“管管你那狠毒的、尊貴的太子，勞煩他高擡貴手，放過那三百五十個秦使，讓他們不要慘死異鄉，”她頓了頓，看向燕王喜，一字一頓，“讓他不要給燕國惹來滅國之禍。”

寂靜的深宮裏忽然傳出宮人們的驚叫聲。

久病的燕王喜終究是咳出一灘血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