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日常相親中

　　精靈特色小喫，金槍魚骨髓果凍，滋味鮮美入口即化，我每次來海邊的精靈族聚居地都要點一堆。

　　我拿着被磨成勺子形狀的魚骨挖了一勺半透明的果凍，在“純白天使”奧塞庫斯的注視下，面無表情地吃了一口。

　　有着金色短髮的俊美男人帶着些許迷惑看着我：“您突然來訪……是有甚麼事嗎？”

　　我瞟了一眼戴着“幽暗頭冠”隱身的梅迪奇，對方正抱着手臂興味盎然地望着我和奧塞庫斯，年輕的面容上帶着笑，甚至顯得有些孩子氣。

　　——梅迪奇好像是認真在幫我找生孩子的對象……不對，他可能也只是在消遣我找樂子。

　　面對迷惑的奧塞庫斯，我從胸前的十字架中拿出剛買的一堆金槍魚骨髓凍塞給他：“給你，這個很好喫。”

　　“哦……謝謝。”奧塞庫斯顯然想不通爲甚麼我會突然出現給他送零食，他略一思索後，笑道，“這是主讓您帶給我們的吧？”

　　我一時語塞：你覺得我爹有那麼閒嗎？

　　俊美青年一直注視着我，我壓力頗大。

　　“呵呵”兩聲，我假笑着說：“是這樣的。”

　　奧塞庫斯便立刻吃了一個，然後大聲讚美這個果凍真是美味至極，還隱晦地拜託我轉告我爹他如此捧場的評價。

　　——你也太社畜了未來的永恆烈陽大人。

　　我保持着假笑：“好的，我一定會傳達給父親的。”

　　我覺得再和奧塞庫斯說下去，我腳下也許會挖出一座巨人王庭。我悄摸挪到隱身狀態的梅迪奇身邊，梅迪奇惡劣地笑了笑，我小小地瞪了他一下，結果這人笑得更開心了。

　　——壞東西。

　　“我還有事我先走了，嗯，奧塞庫斯下次再見。”我朝奧塞庫斯稍微屈膝道別，金髮青年含笑說：“慢走。”他垂下金色的眼睫，有些扭捏道，“主那邊……”

　　“我會說的！真的！”我不得不再次強調，同時趕緊把手覆蓋在梅迪奇握着旅者晶石的手上，離開這個令人尷尬的場景。

　　*

　　接着梅迪奇帶着我去找了各種各樣的男性天使和從神，他認爲我至少得選擇半神以上的對象，序列4序列5就是垃圾。

　　然而，這種單方面的“相親”沒有任何結果。他們要不像列奧德羅一樣，非常看不起沒有非凡特性的我，只是因爲我爹所以強壓着對廢物的不屑；要不就像巨人長子和奧塞庫斯似的，因爲對我爹的信仰（也可能是畏懼）恨不得把我捧到天上去，讓我起雞皮疙瘩。

　　——和他們中的任何一個“生孩子”，我都沒辦法接受。

　　但是我爹希望我用生小孩的辦法把“雜質”排出去……

　　我和梅迪奇再次回到了我在巨人王庭的居所，那座被荊棘薔薇環繞的高塔。

　　它巍然矗立，比所有建築物都高出許多，塔尖穿過白雲，在晴朗的陽光下閃耀。它宛如一柄從赤紅花束中露出鋒芒的黑色利劍，又宛如格林童話中睡美人沉睡的寂靜宮樓。

　　而且這塔最下面沒有門，塔身還被特殊的荊棘保護着，只有通過透明的浮空橋從巨人王庭頂端過去，或者直接用旅者晶石的座標直接定位兩種進入方法。

　　猜不透我的太陽神父親爲甚麼要給我設計這麼一個神奇的高塔。

　　*

　　我這次沒用晶石傳送，而是和梅迪奇一起從浮空橋過去。浮空橋不知用甚麼材料建成，堅固卻透明，肉眼看不見，只有知道的人能找到正確的道路。踩在上面，會有一種行走於天上的感覺。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們腳下，王庭華麗的屋脊、巨大精緻的雕塑、庭院中盛放的花朵、守護騎士們的亮銀盔甲，所有的一切都熠熠生輝。

　　這是屬於太陽神的、光輝至極的年代。

　　而一無是處的我，就是偉大太陽神、創造一切的主的一抹陰影吧，我自嘲地想到。

　　連生孩子這種“簡單”的事都很困難……

　　我忽然感到疲倦，又沮喪，垂着頭和梅迪奇並肩走在空中，沒精打采地說：“梅迪奇，你也玩夠了吧。”

　　“哈，我可是認真地在幫你完成主的任務啊。”梅迪奇說，他的長髮被高空的風吹起，如同玫瑰一般鮮紅。

　　怎麼說呢，這傢伙幫我“相親”一半確實是因爲我爹，一半還是因爲想消遣我。

　　“相親”越到後面梅迪奇就越愉悅的樣子——明明我對所有的對象都說了“不行”，按理來說完不成我爹的任務他應該至少會有些着急的。

　　哎，我真的要和一個完全沒有感情、還從心裏看不起我的人這個那個嗎……

　　“主的任務……爲甚麼我一定要生孩子啊……”我揪了揪腰間的金鍊，搖晃上面綴着的寶石。

　　梅迪奇的眉頭擰了起來：“不可對主有怨言。”

　　他語氣嚴厲，我害怕地縮了縮肩膀，小聲說：“我、我沒有。”

　　梅迪奇的臉色緩了些許，他抬起手臂，柔軟的白色亞麻布料滑落，勾勒出優美有力的肌肉線條。

　　紅髮青年一邊推開塔頂鐫刻着我看不懂符文的木門，一邊繼續用教訓的口吻說道：“主已經很寵愛你了。娜絲珈，你不要任性。”

　　“知道了……”我垂着腦袋，“我會努力的……”

　　——可是不管是“努力生孩子”還是“努力找對象”聽起來都很奇怪誒！

　　梅迪奇進入塔內後迅速霸佔了我的黃金搖搖椅，把腿長長地支出去，極其囂張。

　　見我垂頭喪氣的，梅迪奇“嘖”了一聲，說：“怎麼，我連說你一句都不行啊？”

　　我捧着臉，手肘擱在桌上，半拉着眼皮，“行，都行，您說甚麼都行。”

　　我嘆了口氣，說：“娜絲珈會努力生小孩的。但首先得努力找個願意和我生孩子的人、額、我是說，人或者天使或者精靈之類的。”

　　梅迪奇好像被我的話噎了一下，過了幾秒纔回道：“娜絲珈，你不需要努力。”

　　我支起頭，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梅迪奇懶洋洋地一笑，生有薄繭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您只要做出選擇就好了。”

　　我不明就裏：“梅迪奇，你甚麼意思？”

　　他臉上的笑像是諷刺又像是有別的甚麼意味，“您要做的只有挑選一位合心意的對象，然後享受祂的一切就行了。”

　　——那個時候，太陽神平靜而自然地對我說道：“娜絲珈，你可以找一個喜歡的對象。”

　　所以我爹那個時候說的話，其實是“你喜歡就可以，他喜不喜歡你無所謂，因爲他一定會’喜歡’你”的意思嗎！

　　這……會不會太有“地主家惡霸強搶可憐民女”的既視感啊……

　　梅迪奇這時還語氣頗爲嘲弄地加了一句：“任何人都不會拒絕您的，我的殿下。”

　　我嘟囔了一句：“梅迪奇也不會拒絕我的嗎？”

　　梅迪奇愣住了，他慵懶倚在皮革之中的脊背一繃。

　　我卻沒有發現紅髮天使的小小異常，而是復又捧住自己的臉，把目光投向小窗外危險又美麗的紅色薔薇，略自暴自棄地說道：“反正都是仗勢欺人，那我選烏洛琉斯好了。”

　　耳邊響起梅迪奇炸毛般的聲音：“那條大蛇？爲甚麼？怎麼就選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