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日常白毛控

　　“那條大蛇？爲甚麼？怎麼就選祂了？”

　　——梅迪奇的反應爲甚麼這麼激烈……他不想讓我選烏洛琉斯作爲“生孩子對象”？

　　“因爲烏洛琉斯長得好看啊……”我有點被梅迪奇嚇到，“銀色頭髮很漂亮，眼睛也很漂亮……單論長相的話果然還是烏洛琉斯最好吧……”

　　——“命運天使”烏洛琉斯，和“紅天使”梅迪奇一樣，是我爹太陽神的侍從。可以說是他們兩個把我、亞當和阿蒙帶大的。除了我爹我哥他們，就只有烏洛琉斯和梅迪奇對我的真實態度要好一些。

　　和紅髮如火、張揚熱烈的梅迪奇不同，烏洛琉斯是銀髮似雪的清冷美人。

　　衆所周知，某國人均白毛控，我自然也不例外。

　　“烏洛琉斯性格也很好，不像列奧德羅。”我越想越覺得烏洛琉斯可以，越說越興奮，“身高也比較合適，如果是巴德海爾那種我會死的！”

　　“而且烏洛琉斯本人也不會太有牴觸心理吧，雖然對象是我來着……但如果祂知道是父親的期望，說不定還會高興呢！嗯，這麼說是不是有點怪……”

　　“還有還有，烏洛琉斯溫柔又細心……”

　　等我細數完“命運天使大人作爲生孩子對象”的一百個好處後，梅迪奇年輕英俊的臉像是被漿糊漿住了，緊繃又僵硬。

　　男人臉色難看，嗓音低沉，“終於說完了？”

　　“說完了，烏洛琉斯真好！”我下意識撫上左手中指上可以召喚天使之王的“寵愛指環”，“要快點把事情辦了嗎？不，還是先請父親告知祂吧……”

　　梅迪奇突然從搖搖椅上坐起，往前傾身，將我的手按在了雕花精美的冰涼石桌上。

　　戒指的金環與桌面相撞，發出“碰”的脆響。

　　我嚇了一跳：“梅、梅迪奇？”突然幹甚麼呢這人？

　　梅迪奇的嘴脣動了動，表情古怪，“娜絲珈你……決定了？”

　　我試圖把手從他的手掌下抽出來，但我的力氣在戰爭天使面前顯然微不足道。我皺了皺眉，“烏洛琉斯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了。”

　　——當然，對我來說最好的選擇其實是不生。

　　紅髮青年盯着我的眼睛，說：“大蛇不是最好的，祂是最差的。”

　　梅迪奇笑的時候張揚桀驁，但他不笑的時候更可怕，身上那種屬於戰爭之王的強烈侵略性分外明顯，讓我感覺皮膚都要被刺傷了。

　　我當即慫了，往後一縮，但又因爲手被梅迪奇按着跑不掉，只能像個毛毛蟲一樣扭來扭去，“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哎呀你放開我。”

　　見到我的反應，梅迪奇僵了僵，他咳了一下，說：“……娜絲珈，你想下蛋的話就選大蛇吧。”

　　“下蛋？！”我大驚失色，“甚麼下蛋？！”

　　梅迪奇赤紅的眼睫眨了眨，“烏洛琉斯是’吞尾者’你知道的吧？祂是條蛇啊，不然我爲甚麼叫祂大蛇？”

　　“……和蛇交\\合，誕下的自然是卵。唔……說不定一次會有很多個孩子呢，這不是很方便嗎？娜絲珈，你如果想要有這種新奇的體驗的話，可以找烏洛琉斯體驗一下哦。”梅迪奇的話尾戲謔地上揚。

　　“很多蛋哦。”

　　我彷彿被雷劈中！

　　——下蛋……下蛋啊！很多很多的蛋！

　　——雖然，雖然烏洛琉斯長得漂亮性格好，估計對和我生孩子這事兒也沒甚麼牴觸情緒，但是我不想下蛋！

　　我稍微想象一下那個畫面就開始發抖……

　　我結結巴巴地說：“烏洛琉斯不行……絕對不行！”

　　我嚇得直哆嗦，梅迪奇的表情重新變得惡劣又愉悅。

　　他鬆開我，跌入軟綿綿的搖搖椅裏，單手託着下巴，豔麗的紅髮垂落胸口。

　　“那麼排除掉大蛇，我們接着想人選吧。”“這次記得選個’人類’啊，我的殿下。”

　　紅天使如是說。

　　*

　　不久後的太陽神國。

　　梅迪奇走進房間，“暗天使”薩斯利爾正拿着一根手臂長的白色法杖端詳，有着清澈金色雙眸的“空想天使”亞當站立於另一端，俯身在桌上佈置着一個繁複奧妙的法陣。

　　梅迪奇漫不經心地看了那個封印法陣一眼，又看向那魔杖，“這是甚麼？”

　　“新得到的神奇物品，姑且稱爲它’白枝’。”薩斯利爾揮動了兩下那根纖細如白樺樹枝的法杖，梅迪奇頓時感覺周遭的空氣微妙地一滯。

　　薩斯利爾：“周圍五米左右的神祕沉默效果。”

　　他再次揮動法杖。梅迪奇動了動眉毛，嘴邊拉出一個嘲諷的笑。

　　薩斯利爾收回法杖，面不改色地說：“最大距離三米的精神衝擊，可指定多個對象。但顯而易見，這對天使之王沒有效果。”

　　梅迪奇：“給我看看這玩意。”

　　他接着薩斯利爾拋來的“白枝”，在手裏轉了轉，興致缺缺：“漂亮是漂亮，但娜絲珈不會喜歡這個的，她只對用來逃跑的東西感興趣。”

　　薩斯利爾說：“這個或許會對娜絲珈有用。”

　　“薩斯利爾，你要和我打賭嗎？娜絲珈絕對不會用這個，估計就放在荊棘十字架裏和她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起喫灰。”梅迪奇把腳蹬上桌面，無趣地將“白枝”扔在一邊。

　　薩斯利爾沒有搭理他的挑釁，手裏又多了一件神奇物品。那是一盞長方形的黑色水晶提燈，提燈上有幾個扭曲的骷髏頭。

　　薩斯利爾：“’頭蓋骨提燈’，可以發射污穢火焰、奪走敵人光線、附加恐懼效果。”

　　梅迪奇嫌棄道：“真醜。”

　　薩斯利爾說：“我之後拿金銀把骷髏頭包裹一下，再給它鑲點寶石。”

　　梅迪奇：“……其實我覺得娜絲珈或許也沒有那麼喜歡金燦燦的東西。”說實話他有時候都覺得娜絲珈的穿戴和房間裝潢稍顯刺目。

　　薩斯利爾怔了怔，道：“可是主是這麼說的。”他又拿着提燈道，“主……是這麼希望的。”

　　梅迪奇無話，那他也就只能覺得娜絲珈戴金首飾合適又好看了。

　　——不過他就奇怪爲甚麼主不給阿蒙和亞當一堆燦爛精美的金飾呢？兒子和女兒不一樣？

　　“梅迪奇，你最近一直和娜絲珈在一起，她找到合適的對象了嗎？”亞當佈置好了封印陣法，將“白枝”放到陣法中心，卻沒急着唸咒，而是問梅迪奇道。

　　“沒有。”梅迪奇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序列3以上都找遍了，這也不合適，那也不合適，拖拖拉拉的，不知道她在想甚麼。”

　　薩斯利爾又摸了一件神奇物品出來，是個小巧的吊墜。他一邊仔細檢視一邊閒聊：“我還以爲娜絲珈會選烏洛琉斯呢。”

　　梅迪奇噎了一下：“……爲甚麼？”

　　旁邊的亞當笑了：“因爲娜絲珈一直都很喜歡烏洛琉斯呀。”

　　薩斯利爾也笑了：“娜絲珈確實很喜歡祂。”

　　亞當想起甚麼似的，忍俊不禁：“娜絲珈之前還問過我有沒有可以改變髮色的咒符，她想要和烏洛琉斯一樣顏色的頭髮。”

　　聽着他們閒聊的內容，梅迪奇不太高興，亞當這時又讓他幫忙封印薩斯利爾這段時間收集到的神奇物品，這是他們叫梅迪奇來的主要目的，烏洛琉斯跟隨太陽神在外，亞當便沒有叫他。

　　這些神奇物品零零總總，大概有十餘件，而且每一件都是攻擊性的武器。

　　——梅迪奇察覺出不對了。

　　戰爭天使的表情少見地嚴肅起來。

　　梅迪奇緊盯着薩斯利爾，這位天國副君，“薩斯利爾，怎麼回事？即使在第二紀末尾，主也沒有這樣過吧？”

　　即使在第二紀，太陽神的處境相對危險的時候，也沒有這麼“着急”地給娜絲珈這麼多攻擊用的神奇物品，因爲一是娜絲珈用不好，二是太陽神和他的下屬們可以完全庇佑她。

　　而太陽神突然要求娜絲珈生育以排出“雜質”，最終目的是想讓娜絲珈能夠接受非凡特性，而薩斯利爾在他的授意下爲娜絲珈準備了這麼多保護自身的神奇物品……

　　——這一切都指向了某個不詳的猜測。

　　“太陽神或許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會失去庇護女兒的力量。”

　　薩斯利爾倒不意外征戰四方千年的紅天使能看出甚麼，他微微一嘆：“梅迪奇，我們只是提前做一些防備罷了……”

　　*

　　與此同時，巨人王庭中央的薔薇之塔。

　　“阿曼尼西斯……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我抱着杯子，苦着一張臉。

　　黑衣女人神色溫柔寧靜，含着輕笑的紅脣弧度秀美。

　　“娜絲珈現在還是沒有中意的對象嗎？”

　　——在我爲生孩子頭疼的時候，唯一的好消息是我和阿曼尼西斯也就是黑夜女神的關係有了長足的進步，她現在已經開始叫我的小名了。

　　“可以說有，可以說沒有……”我喝了一口黃金盃裏的甜果汁，蜜糖在舌根處甜得發苦，“怎麼說呢，如果眼一閉、咬咬牙，那選擇的對象還是挺多的。畢竟只要長得過得去，序列5以上就行了……”

　　“可是我不想強迫別人，而且……”我咬了咬脣，“而且如果只是因爲排出雜質而生孩子，那被生下來的小孩不是很可憐嗎？”

　　“那孩子只是作爲我殘缺的一部分被生下……爲了使我’更完整’而出生……對它來說真的太殘忍了……”我有些說不下去了。

　　我不想生孩子，不想因爲這種理由生孩子。

　　——雖然對於第三紀的生靈們，利用生育排除多餘特性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忽然，一隻被黑色薄紗手套包裹的手覆蓋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對上女人黑紗後的眼睛，阿曼尼西斯眸中還殘留着驚訝之色，但已經輕柔而真切地微笑起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笑，和她以往那種溫柔寧靜令人心生好感的笑完全不同——像是黑夜裏的睡蓮，迎着一縷皎潔月光，一層層綻開了緋紅的花瓣。

　　阿曼尼西斯輕輕地、輕輕地說：“娜絲珈……你真的很像’人’。”

　　“……很像一個’普通人’。”

　　——像她遙不可及的記憶中的那些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