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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四紀IF線(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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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散落大陸各地的“黯影太陽會”教堂爲節點,阿蒙利用漏洞帶我轉移到了一座海濱小城。

  這裏大海碧藍瑰麗,沙灘雪白,小鎮依山錯落而建,有幾個停着不少船隻的港口。

  我站在一望無際的海邊,海風將我的長髮吹起。身邊穿着古典長袍的青年按住軟帽的邊緣,他的笑帶着一絲得意,“擺脫了祂的注視,哼。”

  “祂”指的是真實造物主。雖然真造能算是我和阿蒙二分之一的爹,但阿蒙並不承認這一點,還不加掩飾地討厭他。

  順便一提,阿蒙並不知道亞當是二分之一的遠古太陽神這件事,目前的天使和真神裏只有亞當和真實造物主互相知曉彼此的狀況——當然現在得加上一個劇情外、看過原著的我,所以我在亞當面前進行了一定的掩飾,儘量讓他覺得我還認爲他是原來的亞當。

  但說實話吧……我覺得我那拙劣的演技估計瞞不過“觀衆途徑”的天使之王,他大概已經發現我的不對勁了,這讓我不僅膽戰心驚。

  我比第三紀時害怕遠古太陽神還要害怕現在的太陽神補丁版亞當,我猜不出他會怎麼對待我,太陽神般亞當在原著裏殺了梅迪奇給圖鐸燉火鍋喫,還說出了“這是必要的犧牲”這種話,可以說非常屑、非常冷酷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現在的我已經不是第三紀那個“如果你沒有利用價值那就沒有人能利用你的”娜絲珈了。阿蒙爲了擺脫真實造物主的注視利用了各地的“黯影太陽會”教堂來轉移,我發現這個供奉我的教派的勢力比我想象得大。

  阿蒙說,“黯影太陽會”是阿曼尼西斯,也就是黑夜女神爲我創建的。我沉睡後隱祕之棺被薩斯利爾隱藏,連亞當也不知道在何處。他與阿蒙一直以爲我在神棄之地那個薔薇高塔裏沉睡,但他們進不去,連通過漏洞窺視塔內都做不到。

  亞當說薔薇塔只有我爹給我那個金蘋果能打開,但弔詭的是,金蘋果和我一起被封在隱祕之棺內。

  這就產生了鑰匙在門裏面的矛盾情況。

  大災變結束後不久,阿曼尼西斯找到了阿蒙與亞當(這個時候阿蒙還因爲她背叛了太陽神而厭惡她),提出了一個“用錨喚醒娜絲珈”的計劃。

  簡單地來說,這個世界的真神和天使固然力量超越凡人,但也需要凡人信徒作爲“錨”來穩定自身不然會失控。而“錨”在一定程度上會反向影響神明,比如第三紀信奉時天使的教派以佈滿時空符文的烏鴉作爲標誌,阿蒙受到信徒的影響,喜歡用烏鴉來做自己的分\\身。

  阿曼尼西斯的計劃是讓我擁有儘可能多的信徒,讓我在“錨”的影響下自己甦醒。

  這或許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那個時候真實造物主不想把我挖出來,還和所有神明都處於敵對位置,阿曼尼西斯和阿蒙他們也沒別的辦法,互相警惕地開始合作,幫我傳教。

  大災變後不少人依戀着太陽神國過去的榮光,所以以“太陽的餘燼、光輝之女”爲名義的“黯影太陽會”發展迅速,有了不少潛在的信徒。在所羅門帝國建立後,真實造物主不知道出於甚麼心理沒有阻止“黯影太陽會”在國內的發展——其他真神的教派在帝國領土內都被視爲異端,信徒被發現後會被處決——我的教派成了除真實造物主外唯一的“正神教會”,信徒和教堂源源不斷地增多。

  一開始阿曼尼西斯編撰的聖典裏,侍奉我的天使只有阿蒙和她的馬甲——即“伴我入睡的夢天使”與“敲響晨曦之鐘喚醒我的時天使”,後來真實造物主把梅迪奇和烏洛琉斯加進去了,就是那個尬到我腳趾蜷縮的“劍與盾的守護天使。”

  也不知道真實造物主爲甚麼做……我搞不懂這個半瘋的爹的想法,他不想把我挖出來,同時卻又瘋狂給我加頭銜。

  總而言之,總而言之,在各種機緣巧合和目的不明的推波助瀾下,我在諸神之戰的第四紀有了響亮的名聲和重要的地位。如果我沒醒,那這些名聲地位或許也只是歷史不經意的一瞥,過眼的浮雲與塵埃,但我卻在這歷史中醒來了。

  現在的我,是“太陽公主”,是還未曾在人們心中消失的太陽神的餘燼。

  ——現在的我,是相當重要的“棋子”,不管是對於真實造物主,還是對於亞當。

  而不論是真實造物主還是亞當,都不是那個“災禍決不會到你面前”的遠古太陽神了……一個融合了死前極端情緒、精神狀況不太好的樣子,一個是“這是必要的犧牲”的神性版本,都不太能靠得住。

  “操盤的棋手會因爲顧惜一枚棋子而放棄整個棋局嗎?”

  我在第三紀都沒有過這種癡想。

  *

  “雖然比第三紀風光了不少,但爲甚麼感覺我的處境卻危險了那麼多呢……”

  我坐在礁石上,手裏拿着魚竿,有點悲傷地感嘆道。

  “娜絲珈,你在想甚麼?”

  有着深黑眼眸的青年突然出現在我背後,把玩我的髮梢,這是阿蒙的本體,錯誤途徑的天使之王。

  ——我早就發現一個規律了,只要阿蒙以人類形態出現在我面前就必定是本體,他來找我的分\\身都是會抓我頭髮的討厭白眼圈烏鴉。

  我看着海面上的浮標,懶懶地回答阿蒙:“在想你怎麼又來了。”

  我居住在這個所羅門帝國邊緣的海濱小鎮裏,每天釣釣魚曬曬太陽十分悠閒。距離我被阿蒙偷出來已經過了一個月,這小鎮風平浪靜,連通緝令都沒有一張。

  這段時間阿蒙經常出現,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他比第三紀我沉睡前還“粘”我一點……明明他最近按理說挺忙的,因爲所羅門晉升“黑皇帝”的儀式快開始了,他和亞當應該想給真實造物主添點堵。

  青年側坐於礁石上,用手指圈我的頭髮繞啊繞,他又像是撒嬌又像是誘哄地說着:“和我出去玩吧,我的娜絲珈啊,你在這裏待得不無聊嗎?”

  ——和阿蒙出去玩,最終一定會變成我瘋狂逃跑然後阿蒙開心抓我的“貓鼠遊戲”,所以不管怎麼想還是在海邊曬太陽舒服些。

  我望着平靜的大海,斬釘截鐵地回答:“不無聊,釣魚很有趣。”

  阿蒙說:“但我很無聊。”他看了看我裝魚的鐵皮桶,嘲諷道:“呵,娜絲珈,你也沒釣上魚啊。”

  ——鐵皮桶裏全是海星、螃蟹和皮皮蝦。

  被毫不留情戳穿“每次都釣不上魚”這個事實的我惱羞成怒,“要你管哦!”

  “呵呵。”阿蒙扶着鏡片笑了笑,隨後他站了起來。

  我聽到動靜,警惕地回過頭。阿蒙微微低着臉,因爲逆着高懸的太陽,我一時辨認不出他的表情。日光落在阿蒙單片眼鏡的邊緣,凝成水晶針一般的光點。

  青年的手指在尖頂軟帽的帽檐邊慢慢滑過,然後——阿蒙突然將那頂巨大的尖頂帽取下,丟到了我頭上!

  這頂魔法師帽子從天而降罩住了我的臉,一下子遮蔽了全部的視線。我“啊”了一聲,還沒來得發出“你做甚麼!”的聲音,就突然失重,手中的釣竿與屁股下的礁石還瞬間消失無蹤。

  我一驚——不對,消失的是我纔對!

  我沉入了眼前碧藍的大海。

  覆蓋在皮膚上的不再是帶着鹽味的溫暖陽光,而是冰涼的腥鹹的海水,四面八方猶如絲綢般包裹住了我。

  “咕嘟咕嘟。”

  下意識吐出一連串透明的氣泡,我因爲溫度的降低和黑暗而稍微有些恐慌。

  “阿蒙這混蛋又開始了……”

  下一刻,遮蔽視線的尖頂帽被掀開,我的眼皮觸及到了冷冷的水波。

  我看見戴着水晶單片眼鏡的黑髮青年漂浮在我的上方,一隻手握着我的手掌,他黑色古典長袍在海水裏彷彿水母的傘蓋,柔軟地散開鼓起,隨海水起伏。

  海島和煦燦爛的陽光穿過海浪、魚羣與珊瑚叢,投射下被過濾了所有熱量的光,落在阿蒙的面頰上,好似神降下的恩典。

  性格惡劣的惡作劇之神卻有着天使般的面龐。

  阿蒙牽着我的手,很愉快地微笑着,彷彿我們不是在海底,而是在參加一場舞會。

  我用眼神表達我的不滿,並不斷髮出“我要回岸上”的訊息。

  一串玻璃似的的氣泡從阿蒙脣邊逸出,他湊近了我,我聽見沉悶的回聲。

  “娜絲珈。”

  “我的娜絲珈……”

  我扭過臉,努力掙開這性格惡劣的屑哥哥,擺動雙腿往海面上游去——雖說近似天使的身體能潛水很久,但這下面太冷了!我也不愛游泳。

  然後,我的腳腕被阿蒙扯住了,他扯得很用力,我差點嗆到水。

  “慌開我!”我“咕嚕咕嚕”地說,在海里不能張嘴,只能發出含糊的聲音。

  “娜絲珈……”

  “娜絲珈……”

  因爲被海水包裹着,阿蒙叫魂似的聲音似乎隨着海水撫摸着我身體的每一處,讓我有點毛骨悚然。

  ——你是水鬼嗎!

  我努力刨水,爭取擺脫有着海藻般黑色捲髮的討厭水鬼阿蒙,但我發現那粘膩的觸感不僅抓住了我的腳腕,還往小腿爬去。

  我:“等等!”這傢伙該不會……

  我睜大了眼睛——上方優哉遊哉遊弋的幾大團魚羣爆發出暴烈無比的騷亂,簡直就像遇到了世界末日一樣,魚羣驚恐地往我和阿蒙的反方向逃離,但還沒來得及擺一擺透明的鰭,就崩潰成了一灘扭曲的血肉。

  而無數十二節花紋的蠕蟲構成的滑膩觸手抓住我的腿、我的腰,束縛住我的雙手,將我拉入黑沉的海底。

  “有病嗎!突然展現神話生物形態做甚麼!”我一邊下沉一邊在心裏怒罵阿蒙,“又在搞甚麼啊!”

  周圍的海洋生物都因爲神明的影響而不停地崩潰死亡,彷彿一盞盞噁心醜陋的血肉煙花。剛剛還能算得上是“童話仙境”的美好海底世界頓時變成了克蘇魯風味十足的恐怖片片場。

  我被觸手纏住下落,回頭一看,阿蒙在下面,微笑着對我張開手臂,半透明的觸手從黑袍下探出,往我這邊不斷伸展,像是信徒向神像伸出的絕望的手。

  儘管阿蒙的臉長得很好看,但這種情況下好看的長相反而令這個場景更加可怕——我覺得我需要過一個精神值檢定。

  “如果阿蒙的目的是捉弄我,那他一定是大成功了……這次真的很精神污染啊……”

  我無可奈何地落進這團“時之蟲”構成的觸手團裏,觸手沒有比深海的海水溫暖多少。

  阿蒙抱住了我,用人類的手臂和神話生物形態的觸手。

  我放棄抵抗,木着臉倚靠在他懷裏,“噗噗噗”吐出氣泡。

  “好玩嗎?”

  阿蒙用觸手的尖尖戳了戳我的臉,“好玩呀,娜絲珈不管怎麼樣都很好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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