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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四紀IF線(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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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迪奇抬起腳步朝我走來,他隨手往水渠邊小憩的孔雀頭上扔了兩個不知道甚麼東西,驚得那華美燦爛的鳥兒不安地扇動翅膀飛離。

  紅髮青年散漫地坐到孔雀剛纔棲息的水邊,支着下巴看向我,脣邊掛着和往常一樣帶有挑釁意味的笑:“這樣纔像話。你之前那身……呵,祂們連身好衣服都不給你穿麼?”

  我無視他diss亞當阿蒙可能還有黑夜女神的話,拎着裙襬轉了一圈,說:“這個裙子好長,好難走路。”

  ——我還是不太能理解所羅門帝國的審美……老實說亞當給我準備的和他同款的白袍穿着還挺舒服的……

  這時,梅迪奇好像輕輕說了聲:“嘖,其實還真的挺不錯的。”但當我抬起頭的時候,他已經抬起手,召喚侍女來爲我提裙襬了。

  我很想直接把這裙子卷巴卷巴團在手裏走過去,但那樣梅迪奇肯定要嘲笑我,所以我只能任由人偶侍女們提起垂墜的淡金裙邊,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梅迪奇身邊。

  雖然是鐵與血的主宰,但梅迪奇身上沒有血腥的味道,只有很淡的、像風一樣的香味。

  像風似的,那香氣一下子就不見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我脫下鞋,把腳放進清澈的水渠裏,清涼的水漫過腳背。不遠處的兩隻孔雀想到我身邊討食,又害怕我身邊的梅迪奇,只能不安地來來回回原地踏步。

  我問:“阿蒙和阿曼尼西斯祂們還好嗎?”

  “你擔心小烏鴉?”梅迪奇嗤笑一聲,“誰死了祂都不會死。”

  有一說一,確實。

  心裏這麼想着,可我的眼前卻浮現出那個時候阿蒙同時面對着門先生和紅天使兩位天使之王,卻朝被伯特利抱在懷裏的我笑的場景。

  那時,時天使的一半臉龐出現了崩潰的跡象,半透明的時之蟲爬過他微彎的眼,這還是我第一次見阿蒙近乎失控,慌得不得了。

  ——都快失控了,這傢伙還和伯特利、梅迪奇死犟,當時我簡直想一邊“咚咚”敲着阿蒙的腦袋一邊問:“你爲甚麼還不跑?你還記得自己苟三家的身份嗎?”,再揪起他的捲毛大聲喊:“快跑啊笨蛋烏鴉!再不跑毛都被人拔嘍!”

  可我被門先生保護着,阿蒙連我的裙角都碰不到,我也只能抓住亞伯拉罕卿整潔典雅的衣領,聲淚俱下——是真的快哭了——我說:“門先生,不要追了!不要追祂了!”

  而伯特利……伯特利·亞伯拉罕低頭看了一眼淚汪汪的我,表情有一絲無奈:“殿下,我只是替陛下來迎接您的,並不想與阿蒙交手,是祂一直在追我們。”

  ——所以說還是阿蒙突然不苟了的錯!明明在原書裏是邪惡大boss就不要cos救公主的勇者了啊!

  之後伯特利爲梅迪奇打開了“門”讓他帶我離開,他自己留下阻攔窮追不捨的阿蒙,所以我並不知道我離開後門先生有沒有拔光阿蒙的烏鴉毛。

  對了,伯特利領結和袖口的寶石都被我扯下來了,他的着裝被我摧殘得相當凌亂,我準備找個機會還他寶石並鄭重道歉,希望亞伯拉罕卿不要把這個仇記在阿蒙頭上。

  “至於黑夜,”梅迪奇繼續說,“主只是去阻攔祂,目前主並不想引起神戰。”他又加了一句,“黑夜若是隕落了對現在的形勢也沒有好處。”他指的是目前六神互相敵視、互相牽制的狀態。

  梅迪奇都這樣說了,阿曼尼西斯那邊應該沒甚麼事……我鬆了口氣。

  梅迪奇頓了一下,忽然用一種微妙的口氣問道:“娜絲珈,你不想知道亞當的情況嗎?”

  亞當?想起那個從容溫煦的金色身影,我勉強笑了笑,“嗯……我並不擔心祂。”

  我不信我被真實造物主帶走這件事亞當不知道,他可是“作家”啊!說不定整件事就是這“必要的犧牲”屑爹地和“藥不能停”精神病爸爸一起搞出來的,連帶着阿蒙也被坑得很慘。

  ——亞當在那時沒出現就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他就是故意的,以我的腦子還是能推理出來這點的。

  我咬了咬口腔裏的軟肉,也對,畢竟亞當已經不是“亞當”了……反正我本來也沒有對現在的他抱有甚麼期望……

  碧色琉璃的水面倒映着少女的面容,那一閃而過的落寞與悲傷讓我自己都不禁恍惚——我很難過,可我爲何會如此難過?爲了那些人性稀少的神話生物?

  明明從一開始我就非常清楚祂們是甚麼樣的存在。

  這時,梅迪奇俯下身,伸手攪亂了平靜無波的水面,我的影子剎那間破碎成粼粼的波光。

  “有的時候,我覺得你也不是那麼笨啊。”

  紅天使說。

  他那紅如血的倒影也碎成了萬花筒般的碎片,如一片片即將沉沒的玫瑰花瓣。

  梅迪奇這句意味不明的感嘆消失於水波之上,我抬起頭,雙手撐在身後,看見明亮的太陽將天空照得蔚藍而清透。

  陽光曬得我雙頰發熱,但踩在水中的雙足卻清涼無比。

  ——如果我這個時候質問梅迪奇“爲甚麼你和烏洛琉斯不告訴我我的婚事”,他會是怎麼樣的反應呢?

  不知爲何,我覺得梅迪奇一定會露出很狼狽的表情,那是戰爭天使決不會擁有的表情。

  也許會出乎意料地可愛,很像“人類”,但沒有甚麼意義的表情。

  很有趣,有點想看呢。

  可是娜絲珈畢竟不是個完全的笨蛋。我只是小聲嘟囔了一句“這裏比深黯天國熱多了,好不習慣”,又捧着臉說道:“我想出去玩……梅迪奇,我現在應該可以出去玩了吧?”

  ——隨着少女甜美輕盈的聲音,所有的一切都被含着玫瑰和金合歡花香的暖風吹散,無論好壞,連痕跡都未曾留下。

  “過幾天叫大蛇帶你去王都玩。”梅迪奇說,“祂最近也沒甚麼事幹。”

  我“誒”一聲,說:“你不能帶我出去嗎?”

  梅迪奇懶洋洋地:“我還有很多事要忙,你別煩我。”

  “嘁。”我鼓鼓臉,“誰稀罕。”我更想和銀髮美人一起去逛街!

  “哦對了,”梅迪奇又抓了個不知道甚麼東西去丟想靠近我的孔雀,“今天晚上所羅門有個宴會,你如果不想去可以直接拒絕。”

  我有些遲疑:“這樣可以嗎?”我現在也算是所羅門帝國的準皇后?不出席所羅門的慶功宴是不是不太好?

  “你想幹甚麼就幹甚麼,主不會降罪於你。”梅迪奇說,“所羅門管不到你,你不用聽祂的話。”

  我有些迷茫,所以我現在的定位到底是甚麼啊?比起“皇后”,還是更傾向於“太陽公主”嗎?

  但梅迪奇卻沒有多說甚麼,我追問了他幾句,我們就又開始吵嘴了,像第三紀那時一樣。

  未曾改變。

  ***

  我決定還是要參加所羅門成爲“黑皇帝”後的第一場晚宴,因爲我想找個空隙給伯特利道歉,順便問問阿蒙的情況。

  我詳細詢問了侍女一些禮儀方面的注意事項,又讓一個侍女去告訴所羅門我想參加宴會這事。

  原本這條裙子已經足夠華麗隆重,倒不用新換一身,黃金的項鍊與手鐲也合適,就是這頂所羅門贈予我的王冠,大概要戴上才顯得尊重。

  “好重……”我看着象牙鏡中侍女我戴上王冠,仔細爲我整理頭髮,對王冠的重量感到不適——這東西不能做成鏤空的嗎,有沒有考慮過佩戴者的感受!

  更可怕地是,除了這頂王冠,侍女還不停地往我頭髮裏綴珍珠等其他裝飾。

  過了一刻鐘,她們還沒有停下的跡象,我忍無可忍地說道:“好了,別戴了。”

  我覺得我快要因爲打扮放棄參加宴會這事了,雖然還沒見到所羅門本人,但我對他的品味不敢苟同。

  人偶侍女是“百分百服從我”的設定,所以聽話地停了下來。

  我舒了口氣,看了看鏡中,覺得現在被寶石環繞的我已經足夠耀眼了——謝謝我爹給我的這張臉蛋,真的是造物主的傑作。再瑰麗的珠寶也只能點綴其美麗,而無法奪去半分光彩。

  “陛下。”侍女的聲音在拱券柱廊外響起,尾音回聲悠悠。

  我還來不及反應,一個人影就出現在鏡子之中。

  他身着黑色爲底、金色花紋的長袍,髮色與瞳色猶如最深沉的夜,戴着一頂與我頭上王冠相似的冠冕,一步步向我走來。

  認真地來說,他其實長得相當俊朗,但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不是欣賞他的容貌——他們會因這男人身上的氣勢而不自覺地低下頭顱,因畏懼而顫抖臣服,無法注意到他本身的長相。

  這個男人比我曾見過的“熵之公爵”亞利斯塔·圖鐸還具有迫人的威儀,他簡直是秩序和規則本身。

  他是權力的頂端……

  ——毫無疑問,這個人是“黑皇帝”所羅門!

  所羅門怎麼會突然來“伊甸園”?

  我喫驚地差點忘記反應,這個時候男人已經走到了我身後。

  所羅門似乎欣賞了一下我的裝扮,但我無法從他的表情中分辨出他覺得是好還是壞。

  “殿下。”男人輕聲呼喚我,嗓音如低音提琴般低沉動人,聽得我後頸寒毛都豎起來了。

  “所……所羅門陛下?”我想站起來,但被所羅門輕輕按住了肩膀。

  他從侍女捧着的寶盒中取出了一匹白色的頭紗,親手將其輕柔地放在了我的王冠上,編織進金線的白紗彷彿有日光在其上流動,落到我的眼前,一串米粒大小的鑽石垂墜邊緣。

  鏡中少女如神像般純潔而神聖。

  “很美。”所羅門好像輕笑了一聲,又好似在嘆息,“我來迎接你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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