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日常去警察局
和其血紅粘稠的外表並不符合,A先生點的這杯調味酒的滋味意外地甜美。
可我也只是稍微抿了抿便放下了。
這期間,那容貌漂亮到妖異的男人一直注視着我,從鏡片後的眼睛到染上酒液的嘴脣。
他的目光難以形容,彷彿一條飢餓極了的蛇面對着觸手可及的可口獵物,卻同時又在辛苦地抑制自己本能的渴望。
他輕聲問:“不合口味麼?”
被尤蘭達·米勒他們成爲“A先生”的男人精緻的臉龐微微扭曲——老實說,我被他嚇到了。
我攥緊了裙襬,儘量平靜地回答:“我不愛喝酒,抱歉。”
男人卻沒有因爲被拒絕而發怒,語氣溫軟到讓我毛骨悚然:“不,不,不。瑪利亞小姐不需要爲此道歉,這是我的錯,這全是我的錯。”
他立刻抬手叫來侍者,“喫些別的東西吧?”
A先生又微微側着臉望向我,一縷黑髮落在彎起的紅脣邊,曖昧的燭光下也顯出刀鋒般的美感,他緊迫地注視着我,連聲問:“瑪利亞小姐想喫冰淇淋嗎?或者鬆餅?或是杏仁撻?”
我:……你不要一邊說話一邊靠過來啊!
我:“不用麻煩了。我還有同伴在下面,抱歉不能久陪。”我本來也打算和尤蘭達·米勒打個招呼就走,沒想到遇上A先生這麼……這麼奇怪的人。
這時,右斜方那個年輕貴族開了口,措辭雖禮貌文雅,卻滿是不悅和輕蔑:“科斯小姐,你這樣是否太過冷淡了呢?A先生好心款待你,你卻連這一點時間都吝嗇給予麼?”
我側了側頭,這位卡特從男爵是尤蘭達的朋友,不過不像熱情單純的米勒小姐,他一直自恃貴族身份,對平民一向頤指氣使,態度很差。
我還沒想好怎麼有禮有節不卑不亢地反駁他,坐在斜對角的A先生就向那位貴族看了過去。
男人脣邊的微笑還未褪去,表情卻完全冷了下來,毒蛇般的眼神冰冷得可怕,卻又含着難以言喻的癲狂與偏執,簡直讓人感覺他下一刻就會碾碎被盯上者的血肉。
卡特從男爵閣下霎時間臉色蒼白,額角滲出恐懼的冷汗。他的牙齒格格作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嗚嗚”的可悲聲音。
不僅是卡特從男爵,猩紅包廂內的其餘人都因爲A先生突如其來的殺意呆愣住了,我身邊的尤蘭達竟不自覺地發起抖來。
A先生纖長的眼睫動了動,他緩緩地說道:“我希望你們能尊重瑪利亞小姐。”
我:救命!這是在幹甚麼啊救命!
我:卡特從男爵雖然確實不尊重我但你也不至於這麼恐嚇他吧?他明明在爲你說話誒!而且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不是嗎?
猩紅包廂內氣氛冷凝到極點,A先生卻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轉過頭對我笑了。
他的半個身子越過了桌面,我不得已往後靠了靠。
A先生帶着近乎癡迷的笑意:“請別在意,請別在意……今天能見到你我真的太高興了,瑪利亞小姐……我從未想過這世界上還有你這樣的人……”
我驚得差點打嗝。
——雖然這麼說可能非常奇怪,特別是在他氣勢逼人地恐嚇了卡特從男爵的一秒後,但A先生的笑容非常地單純、熱烈,彷彿是一位熱戀中的普通青年,要把自己的心臟、血液、所有的一切都獻給此生摯愛。
他眸中的愛意熱烈得近乎虔誠。
保持着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A先生對我柔和地說道:“瑪利亞小姐,請別在意……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包括懲罰對你不敬的人。”他雙眸閃亮,像是期待我收下“禮物”一般,即使這“禮物”背後蘊含着不言而喻的血腥意味。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個人腦子不正常吧?
瘋子……
卡特從男爵蒼白着臉,他哀求的眼神讓我頭皮發麻,我趕緊對A先生擺手:“嗝,不用了不用了!”我急急地站起來,說:“我真的得下去了,我的同伴該着急了!”
“是麼……”漂亮得近乎妖異的男人毫不掩飾自己的失望,他蹙着眉尖的模樣能讓不知情的夫人小姐心疼到落淚。他懇切真誠地望着我,“希望之後能與你再次相見,瑪利亞小姐。”
我僵着臉哈哈一聲:倒也不必,我不想見到你了。
我退出包廂,走下樓梯,卻仍感覺有一道目光穿透了猩紅的天鵝絨,依依不捨地追隨着我。
而舞臺上的提琴聲如泣如訴,忠誠的騎士還在悲歌着他無望的愛意:
“我不奢求您的愛,我如何敢奢求您的回顧……”
“我只能像等待死亡一般等待着你……”
**
貝克蘭德西區一所高級餐廳,燭光搖曳。
我:“那個A先生絕對有問題!看起來就不像甚麼好人!說不定是極光會的瘋子!”
歌劇散場後的晚餐時間,我向塞西瑪舉報了A先生。
塞西瑪喫着煎小羊羔肉說,尤蘭達·米勒最近被黑夜教會發現和一起非凡事件有關係,所以他聽到我認識她的時候纔會驚訝——他那時還以爲我也摻和進了那起邪\\教祭祀事件。
見我很擔憂尤蘭達的情況,塞西瑪先生答應我會親自處理此事,就在喫完飯後。並且如果我想,他可以讓我也參與搜查,他會給我安排一個別的身份參加紅手套小隊,比如凜冬郡派來的顧問甚麼的。
塞西瑪說:“嘖,戴個面具,你再變一下頭髮顏色就行了。”
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一是“A先生”那種癡漢的目光讓我頭皮發麻,我不想和他“再次相見”,二是我的記憶裏沒有打架相關的知識,和紅手套一起行動總感覺會拖他們後腿。
——之後戴着可以心理學隱身的“幽暗頭冠”偷偷地去米勒男爵家看看吧。
塞西瑪問我需不需要讓值夜者保護,我想到隔壁那個案底不清白的老鄉當即拒絕,塞西瑪也沒有多說甚麼,估計是覺得我的神奇物品很多,基本的自保之力還是有的。
接着,我又詢問了他廷根事件的後續還有最近貝克蘭德連環殺人事件,他和我詳細地說了調查的結果,比較有用的一個信息是造成廷根邪神子嗣降臨的邪\\教徒蘭爾烏斯最近在貝克蘭德東區被發現蹤跡。
六點過一刻,在高級餐廳匆匆享用過美食後,塞西瑪先生便坐地鐵回了聖塞繆爾教堂,而我乘坐馬車回明斯克街。
——明明希望塞西瑪先生放鬆心情才叫他出來看戲喫飯的,結果他卻爲了我緊急加班。
*
在馬車上,透過小小的玻璃窗望着貝克蘭德傍晚昏暗的天色,我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
作爲高級執事,尤蘭達·米勒的事件沒有到塞西瑪接手的級別,他這麼早回聖塞繆爾教堂只是因爲這件事是我提出的……
“所以塞西瑪先生還是把我當做’失去力量的地上天使’對待啊……”
很明顯,塞西瑪這麼慎重和緊急地趕回教堂找紅手套小隊,是因爲他下意識將這事當做了我的“命令”和“任務”……還以爲這麼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他真把我當成“不爭氣的遠方侄女”了……
——不過畢竟我以那種方式從棺中甦醒,還和他信仰的神明談笑風生,塞西瑪先生無法把我看做“普通人”也情有可原。
就是突然覺得有一點點彆扭。
想着想着,我又嘆了口氣——這個世界的神和人,差別這麼大麼?大到不可逾越麼?感覺都像是思想鋼印了……
但話說回來,非常奇怪地,我似乎對這世界的神明無法產生敬畏之心。
就像黑夜女神阿曼尼西斯和塞西瑪先生,他們在我心裏是“同等”的。當然,我對兩者的感情會不同,但對我來說他們畢竟還算是同一個“物種”,是同等的存在……可這世界的大部分民衆好像都認爲神和天使,乃至於半神都是不可直視、區別於人的存在。
——哦,克萊恩還特意說過我,讓我小心謹慎一點,他可能是看出我對“愚者”的好奇大於敬畏,而力量等同於凡人的我不該用這樣的眼光看待一位真神。
腦子裏的想法亂糟糟地翻湧着,等我坐着馬車回到明斯克街的時候,看見兩個挎着槍的警察從15號小別墅走出來,後面跟着戴着禮帽的克萊恩。
“出事了?”
我撐起傘,踩過泥濘的雨水,小跑着迎上他們。
“請問,發生了甚麼事嗎?”我沒有看克萊恩,而是略帶擔憂地詢問兩位警察。
“一切都在調查中,女士。”圓臉棕眸的警員神色戒備,但對我的態度還算好,“在結果出來之前,請不要接近15號,那裏的場景會讓您做噩夢的。”
“哦……”我瞥了眼克萊恩,他衣衫凌亂,雙手被綁在身後,又被雨淋溼了頭髮,十分狼狽。
但青年還是向我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眼神。
我攥了攥裙襬,往後退了一步,對警察說道:“謝謝你們。如果真發生甚麼事,請一定要告訴我呀。”
圓臉警察很能理解一位獨居女性的擔憂,他保證會第一時間告訴我這起案件的結果,並加強這附近的巡邏。
克萊恩被帶走,我的神經緊張起來。
細雨陰沉沉地下着,我快速回到自己家拿了一疊紙幣,又撐着傘拉動了明斯克街58號的門鈴,這裏居住着一位嚴肅認真的高級事務律師于爾根·庫珀,我曾經幫他照顧過他的奶奶,所以我們還算熟悉。
聽我說明情況後,于爾根立刻換上了整潔到近乎嚴苛的雙排扣禮服,拿上禮帽,和我一起趕往萊斯警察分局。
——我還拜託他帶上了一件舊外套,因爲我看到克萊恩的衣服被雨水浸溼了。
顯而易見,于爾根律師對我和克萊恩的關係很好奇,但他是位講究禮儀的男人,沒有對一位淑女貿然發問。
“瑪利亞,”馬車上,于爾根對我說,“你不用太擔心,私家偵探經常會有這種麻煩。”
我的雙手搭在膝蓋上,掌心裏硌着一枚纏繞荊棘的十字架。
錢也有,神奇物品也有,無論是賄\\賂\\警\\察還是暴力踢門都有準備了……
“我不是很擔心。”
我正了正面紗小禮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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