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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日常塔羅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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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恩,或者說是周明瑞先生,覺得他的這位“老鄉”是個非常矛盾的存在。

  怎麼說呢,明明對“非凡世界”瞭解頗深,卻沒甚麼特別的緊張感……要知道這可是個“收到一封遠方親戚的書信或是遇見一個美女對你一笑就可能墜入不可名狀之深淵”的可怕世界啊……

  從前的瑪利亞·科斯,不,阿納斯塔西婭是甚麼身份呢?生活在怎麼樣的環境裏呢?

  克萊恩很好奇這點。

  他有時感覺在這世界存活了幾千年了的她比初來乍到的他還像個“普通人”,而不是一位居於星空之上的淡漠神明。

  “娜絲珈說她’以前至少是個天使’……”

  “但總覺得可信度不大啊……”

  娜絲珈以普通人的心態和身份生活着,本人還相當享受這個狀態,克萊恩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得出了這個結論。

  明明手上那些神奇物品足夠掀起不小的腥風血雨,比如拉攏一批非凡者建立起一方勢力……

  ——她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力量?還是下意識地牴觸使用它們呢?

  突然間,克萊恩想到了更有可能的一個原因——娜絲珈可能並沒有那個腦子,或者……睡太久腦子有點呆呆的?

  ——等等!這麼偷偷評價“老鄉”是不是不太好?

  克萊恩心虛地反省了一秒。

  但灰霧之上的愚者先生還是支頤着下巴忍不住嘆了口氣,咕噥道:“……怎麼傻乎乎的。”

  不管怎麼樣,不管怎麼樣,當這個充滿矛盾和祕密的“不太聰明”的姑娘拎着裝滿食材的藤編籃子在門前對他微笑時,克萊恩的臉上也忍不住泛起了笑意。

  離開廷根後他便很少這麼笑過了——因爲銘記於心的仇恨,因爲壓抑緊迫的生存。

  可是在這個時候,克萊恩自己也沒意識到地,柔軟而放鬆地笑了起來。

  **

  來到貝克蘭德的第一個週四,伊恩·賴特委託剛開張的私家偵探“夏洛克·莫里亞蒂”調查一位失蹤的澤瑞爾先生。

  週五,克萊恩依靠“玄學推理”,在貝克蘭德骯髒的下水道里找到了可憐的澤瑞爾的屍體,告知伊恩後完成了委託。他卻沒想到澤瑞爾和伊恩還牽扯進了一些不妙的事件,於週六傍晚,克萊恩受到了追查此事件的來訪者的襲擊。

  他擊殺了名爲“默爾索”的來訪者,通過通靈手段知道這起事件居然與因蒂斯大使有關。

  這讓克萊恩非常頭痛。他本來就是“死過一次”的人,隱姓埋名改換身份來到貝克蘭德,所以無論被警方還是被教會深究都會帶來數不清的麻煩。

  在默爾索的屍體旁斟酌和快速占卜後,最後克萊恩決定維持“夏洛克·莫里亞蒂”這個身份——直接逃跑也許會引起不必要的追查,暴露得更快。

  他謊稱自己是蒸汽教會的信徒,直接報了警(貝克蘭德由風暴之主、蒸汽與機械之神、黑夜教會分開管轄,簡單地來說,市民的案件會交由他信仰的教會處理)。

  在被兩位警官帶出明斯克街15號時,克萊恩看到了一臉慌張的娜絲珈。

  她之前說過她今天下午要去看戲,現在一看果然穿得相當考究,她挽着發,一身魯恩保守風格的深色羊腿袖高領裙,腰身束得很細。

  剛從馬車下來的少女撐着雨傘,踩過泥濘的積水向他跑來,細碎的腳步透出一絲慌亂,戴着白色蕾絲手套的手指緊緊捏着傘柄,即使小禮帽上垂下的面紗遮住了眼睛,克萊恩也能感受到她望向自己的緊張不安的目光。

  克萊恩占卜確認過,他今晚順利脫身的可能性挺大的,他不想讓娜絲珈擔心,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也沒辦法說甚麼,只能只能安撫地向她點點頭。

  不過作用不大的樣子。

  克萊恩感覺三步遠處那位身姿窈窕的淑女下一刻就會從她那個裝了一個軍\\火\\庫的荊棘十字架裏掏出甚麼危險物品,把他身邊盡忠職守的警官們一錘子尻翻在地,再揪起他破爛的長禮服,兩人一起踏上亡命天涯的旅程。

  ——不過謝天謝地,瑪利亞女士還抱有基本的理智,沒有選擇這麼做。她只是抓着傘柄,目送他們消失在連綿的陰雨裏,中指上那枚紅寶石戒指黯淡地一閃。

  行到街心花園,克萊恩最後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娜絲珈還站在明斯克街15號的門口,雨幕之後那抹身影模糊不清,卻不知爲何讓他想起穿越前公司樓下的那隻被遺棄在紙箱子裏的貓咪。

  讓他甚至有了一絲負罪感。

  克萊恩輕聲說:“我會回來的。”

  旁邊的圓臉警官眉毛一擰:“你嘀咕甚麼呢?”

  克萊恩收斂了神色:“沒甚麼,在向神祈禱。”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他怎麼也傻了。

  *

  默爾索背後牽扯到因蒂斯大使先生,這起襲擊事件如克萊恩預料一樣嚴重,來自軍方的非凡者專門審訊了他,所幸他應付了過去。

  審訊結束後,偵探先生便暫時擺脫了嫌疑,而且另一個好消息是他的好鄰居於爾根律師來保釋他了,他不用在警察局骯髒寒冷的拘留室內過夜。

  在萊斯警察局的一間辦公室內,于爾根打扮得像要去參加晚宴一般正式,顯而易見,這讓萊斯警察分局的警官們敬重了他兩分,也給保釋工作帶來了些許便利。

  于爾根向克萊恩簡單說明了情況,並遞給他了一件舊大衣,讓克萊恩能換下那件破破爛爛沾滿血跡和酸雨的雙排扣禮服。

  正當克萊恩想表示感激之情時,于爾根卻推了推眼鏡,說這是瑪利亞小姐讓他帶來的,他並沒有考慮得那麼仔細。並且因爲瑪利亞小姐並不想進警察局,所以非常擔心你的瑪利亞小姐還在門口等待。

  克萊恩沒想到娜絲珈會讓于爾根給他帶衣服,也沒想到她一直等着,不禁有些發愣。嚴肅的高級律師瞥了他一眼,還是沒忍住,隱晦地問起他和瑪利亞·科斯小姐的關係。

  “我們是朋友。”克萊恩回過神來,他頓了頓,又低聲加了一句,“總之請不要告訴薩默爾太太。”

  于爾根表情不變,頷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某種程度上我感同身受……我不會說多餘的話的,請相信一位高級事務律師的口風。”

  接着,他們並肩走出警察局,此時外面雨已經停了,可天氣仍舊不太好,路邊典雅的煤氣路燈發出一團一團昏黃的光。

  她就在一盞路燈下站着,不停地用傘尖去戳反光的水窪。

  ——這種行爲很難稱得上淑女。

  察覺到他和于爾根的腳步聲,娜絲珈抬起頭,她仍舊帶着她那頂遮住半張臉的小禮帽,可克萊恩在那刻卻感受到她喜悅到灼熱的眼神穿透那層面紗落到他身上。

  她“噔噔噔”地跑過來,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確定他全須全尾後才小小地舒了口氣。

  她這一連串動作讓克萊恩不知爲何有點想笑,他彎起脣角,說:“我已經沒事了。”

  “你有沒有受傷?”娜絲珈卻還是有些擔心,不住地看他,一邊看一遍說,“我聽說這裏的警察特別愛用這種事來勒索,不給錢就不放人,還可能打人,而且我想到你本來也沒甚麼錢,所以還帶了2000鎊來。”

  ——你本來也沒甚麼錢。

  克萊恩的笑僵住:……

  克萊恩:老鄉,倒也不必如此直白。

  于爾根律師抬頭看向警察局的招牌:“咳咳。”他沒有在笑,只是嗓子有點癢。

  面對着雙手交握的不安少女,克萊恩無奈地笑了笑:“真沒受甚麼傷,血都是別人的。”

  他又說:“我暫時也沒有甚麼嫌疑了,不信你可以問于爾根律師。”

  于爾根很給面子地點了點頭,表示他嚴肅地支持克萊恩的說法。

  娜絲珈擰起的眉頭這才鬆開了些許,她抬起雨傘指向街角,“我一直讓馬車等在那邊,我們先回明斯克街吧,再喝杯熱茶。”

  *

  付給了深夜工作的馬車伕雙倍的小費,克萊恩三人在明斯克街的街口分別,于爾根律師沒有多停留,只是分別之前表示他可以和莫里亞蒂偵探建立起長期合作關係。

  精神因爲受到審訊而十分疲倦的克萊恩還需要向他的房東太太解釋一切。幸運的是,薩默爾一家都是好人,並沒有因爲他惹了麻煩而驅趕他,甚至還認爲他身手很好、勇氣可嘉。

  二十分鐘後,疲憊的克萊恩終於回到明斯克街15號,他打開房門,就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正在收拾因爲打鬥亂成一團的客廳。

  ——那是娜絲珈。

  她沒穿傍晚那身精緻的緊身羊毛禮服,而是換上了布料柔軟的白色睡裙,還在外面披了件室內刺繡絲質外套,那頂遮住臉的小禮帽也取了下來,隨意挽起的頭髮有幾綹垂落耳側,顯得十分柔軟美好。

  也許是爲了不引人注意,少女只點着身畔一盞不太明亮的手提燈,朦朧暈黃的光映亮那張比魔女還美麗、宛如造物主最精心傑作的臉龐。

  玻璃油燈光影團團,黑暗的夜色伏在她的膝邊。一切靜謐無聲,像是萬物逐漸歸於沉靜的黃昏,又像是即將燦爛明亮的晨曦。

  “憐恤……恩慈與安詳的女兒……”

  在這個瞬間,克萊恩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神聖,那種神聖瘟疫一般佔據了他的眼球與心神,使他一瞬失去言語和動作的能力。

  如此遙不可及,甚至令人心生畏懼。

  “周明瑞,薩默爾太太沒說甚麼吧?她其實人很好的,應該沒趕你走吧?”

  少女把針線盒放下,伸了個懶腰,指了指被勉強拼湊起的桃心木茶几,“哎,喝點熱牛奶,我放了兩塊糖。”

  她一說話一動作,便打破了宗教壁畫似的聖潔氛圍,重新回到那個克萊恩熟悉的娜絲珈了。

  克萊恩自己也沒察覺到地,輕輕鬆了口氣。

  ***

  克萊恩太倒黴了。

  我聽完他說完他的經歷,也頗爲頭疼。

  不過幸好克萊恩沒有選擇逃跑……當然他如果直接逃跑,我也能理解他啦,但我確實很不想回到一個人喫飯的從前裏去……

  明明沒遇到克萊恩之前我也很開心,可還是和克萊恩相認之後更開心一點。

  怎麼說呢,克萊恩和塞西瑪不一樣,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我第一不希望他死掉,第二就是希望一直能像現在這樣平靜地和他一起生活,第三要是能找到記憶“回家”就好了。

  娜絲珈也要努力,畢竟我以前好歹是一位天使——也許吧。

  針對可能的後續追殺,我和克萊恩商量後定下了初步的計劃,並挑選出了給克萊恩防身用的神奇物品。我還用一個神奇物品檢查了一遍整條明斯克街,確定沒有監視的力量。

  ——如果克萊恩不是死而復生者,那我叫一隊值夜者來守着就很輕鬆了,哎。

  第二天週日的一整天,我都在克萊恩家裏和他一起打掃衛生,有些傢俱實在沒辦法縫補修理了,我們又去了附近的市場重新購買。

  這讓本來就不富裕的克萊恩雪上加霜,他付錢的樣子真的很可憐。

  但是可憐中還帶着一絲好笑——對不起,娜絲珈變成了幸災樂禍的壞女人。

  總而言之,爲了安慰倒黴的周明瑞同志,今天的晚飯是我請的,我們在西區的一家拜朗風味餐廳吃了風味奇異的海鮮大餐,還喝了好喝的烈酒。

  ——本來也想自己做,可是不管是我還是克萊恩都累得不行。

  **

  因爲很累,我這晚睡得特別沉,一覺睡到將近中午。

  週一是那位愚者先生舉行集會的日子,所以我調換了紅薔薇事務所的排班,這一整天都是空閒的。

  我披了件室內外套,踩着羊毛軟拖去門口拿今天的報紙和鮮牛奶。

  “中午就煎個培根蛋隨便喫喫好了……”我打開信箱,忽然一個紅色的東西掉了出來。

  我抱着報紙彎腰撿起那東西,觸手冰涼,柔嫩若人類的肌膚,我甚至打了個寒戰。

  ——那是一朵鮮紅的玫瑰。

  沒有帶着荊棘的枝幹,沒有清新的晨露,只是一顆血色的頭顱。

  玫瑰花瓣層層疊疊,華美熱烈,無枝無依,令人覺得分外詭異。

  我很奇怪,之前也不是沒人給我送過玫瑰,可誰也不會就這麼光禿禿地送來,連個杆子都沒有。

  如果是以前,也許我就把這東西隨便丟掉了,但克萊恩說過我應該更加謹慎小心一些,所以我拿着這個很像是詛咒物品的玫瑰進了屋,掏出有沉默非凡效果的“白枝”法杖在其上加了一層禁令,然後放進首飾盒裏鎖起來。

  “晚上找克萊恩占卜一下。”我又拿了牛奶瓶進廚房做午飯去了。

  *

  下午三點,我坐在臥室的牀上,深紅的潮水從虛空之中奔湧而出,將我再次淹沒!

  我眨了眨眼,發現自己又到了那個深邃神祕的灰霧空間,青銅長桌邊除了我之外,還有另外幾道難以看清的身影。

  其他成員嗎?人還不少啊……

  “下午好,愚者先生~”輕快的嗓音響起。

  我聞聲望去,隱約間看到那應該是位年輕的女性,和我同排,金色頭髮,說話和舉止都相當優雅,那種優雅的儀態也許是塞西瑪對我的最終期望。

  她似乎發現了我在看她,朝我這邊偏了偏,又向青銅長桌最前端的神祕存在問道:“愚者先生,這位是?”

  “‘高塔’小姐,新的成員。”神祕的愚者先生支頤着下巴,另一隻手在長桌邊緣敲了敲,“也是我的眷者,之一。”

  絲毫沒顧及塔羅會的成員們如何詫異驚訝,愚者繼續輕緩沉穩地一一介紹起他們。

  “你旁邊的是’正義’小姐,這是’太陽’先生……”

  優雅的“正義”小姐也許是位貴族?“太陽”看起來很年輕,但感覺長得好高……“倒吊人”先生頭髮是藍色的,是有一部分精靈的血統嗎?

  我饒有興致地觀察他們,當然,他們也在打量着我。

  ——哦對了,我和克萊恩商量過,我應該扮演一位高深莫測的“神之眷者”。

  於是我挺直了脊背,微垂下眼瞼,儘量擺出一副“你們誰啊莫挨老子”的垃圾表情。

  “倒吊人”收回自己觀察新成員的隱晦視線,向長桌盡頭說道:“愚者先生,我搜集到了六頁日記。”

  ——克萊恩和我說過“塔羅會”的聚會流程,愚者先生會先閱讀成員們收集到的羅塞爾日記,然後纔是成員們的自由交流時間。

  我盯着長桌的邊緣想,這次羅塞爾大帝又寫了甚麼社死內容呢,好好奇……不過也只能開完會後從克萊恩那裏知道了……

  在愚者先生閱讀日記的同時,“倒吊人”還講述了他獲得的關於神祕組織“密修會”的情報。

  “密修會與因蒂斯共和國存在一定關聯。”

  因蒂斯就是那位穿越的羅塞爾前輩稱帝的地方,位於魯恩王國南方。羅塞爾於白楓宮隕落後,因蒂斯便成爲了由議會統治的共和制國家——之前那個風靡貝克蘭德的歌劇的結局就是女主作爲索倫家族的代表,成爲議會成員走上人生巔峯。

  “密修會……記憶裏沒有……”我的記憶沒有被觸發,是在我活躍的年代“密修會”還沒成立嗎?

  屬於愚者先生的閱讀時間結束後,他手中具現化出來的日記消失,愚者望向青銅長桌,目光悠遠:“你們可以自由交流了。”

  “各位。”我搶在所有人面前開口,用那種冷淡而欠揍的口吻。

  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我咬字清晰地說道:“我有一個委託。”

  我垂着眼:

  “我的委託是,刺殺因蒂斯共和國駐魯恩王國大使——貝克朗·讓·馬丹。”

  “當然,”我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你們可以提出任何你們想要的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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